《明鏡週刊》的資深記者漢斯·穆勒,看了一眼手錶。
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的銀色方陣。
「上帝啊……」
穆勒喃喃自語:「他們不是在建電站,他們是在列印電站。」
他想起了柏林那個,修了八年還沒修好的新機場。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三天前還是荒草地、現在已經矗立起一百多個儲能單元的基地。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這位一向以嚴謹著稱的德國記者感到一種認知上的崩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穆勒先生,讓一讓,讓一讓!」
一名滿頭大汗的德國工程兵少校推開了記者,指揮著一輛鋪纜車駛過。
「少校!」
穆勒一把拉住他:「你們在幹什麼?這麼快的速度,地基穩固嗎?
安全能有保障嗎?」
「安全?」
少校擦了一把臉上的油汙,指著遠處那個巨大的匯流升壓站:
「看到那個大傢夥了嗎?
那是皓月科技帶來的『心臟』。
中國人管它叫『柔性直流輸電換流閥』。」
「它現在的任務,是把北海吹來的不穩定風電吃進去,存起來。
但在他們的圖紙上,這裡未來是整個歐洲的能源樞紐!」
少校的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
「中國人說,以後還要有一條海底電纜從北非連過來。
到時候,這裡的每一個貨櫃,裝的都是撒哈拉沙漠的太陽!」
「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應急的臨時工程。」
少校掙脫了記者的手,向著工地深處跑去,「這是一場手術!他們在給德國換心臟!
上帝保佑,這顆心臟是中國製造的,因為隻有他們能在這個冬天把手術做完!」
穆勒呆立在原地。
此時,夕陽西下。
金色的餘暉灑在那片剛剛組裝好的銀色方陣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刺痛了穆勒的眼睛,也刺痛了某種屬於舊歐洲的傲慢。
他拿起相機,對著那個巨大的工地按下快門。
在那一刻,他已經想好了明天的頭版標題:
《當上帝按下了快進鍵:黑森林裡的中國速度》
……
上午 10:00
柏林,美國駐德大使館。
因戈爾施塔特工地外圍。
柏林美國大使館的四樓,CIA柏林站站長羅伯特·米勒正站在窗前,俯瞰著布蘭登堡門。
他的臉色陰沉,手中的咖啡早已涼透。
就在五分鐘前,白宮的加密電話剛剛結束通話。
總統對於德國人的「背叛」暴跳如雷。
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切斷那條正在成型的「東方能源臍帶」。
「既然不能用飛彈炸毀它!」
米勒轉身看向身後的行動組長,聲音冰冷:「那就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從內部爛掉它。」
「啟動『綠色路障』行動。」
米勒將一份早就擬定好的名單扔在桌上:
「聯絡『綠色地球守護者』、『巴伐利亞自然之友』那幾個激進組織。
告訴他們的頭目,美國民主基金會剛剛批準了一筆五十萬美元的『生態保護特別津貼』。」
「讓他們去因戈爾施塔特。
我要看到抗議,要看到衝突,要看到流血。」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劇本我都給他們寫好了:
中國人的電池會泄漏劇毒化學物,會汙染多瑙河的水源,會毒死黑森林裡的鬆鼠。
隻要把這盆髒水潑上去,那幫被聖母心洗腦的德國中產階級,就會像瘋狗一樣撲上去咬死皓月科技。」
……
四小時後
因戈爾施塔特,工地外圍主幹道。
一輛接一輛的大巴車。
像是一條五顏六色的貪吃蛇,停在了距離皓月基地入口兩公裡的地方。
車門開啟,數百名穿著統一綠色馬甲、頭戴防毒麵具的「環保人士」魚貫而出。
這根本不是一場自發的抗議,而是一場組織嚴密的準軍事行動。
在路邊的樹林裡,幾名組織者正在從一輛並沒有熄火的黑色麵包車裡搬運物資。
「排好隊!
每人先領一百歐元現金,活動結束後再領一百!」
一個留著髒辮、滿身紋身的領頭人用擴音器喊道,完全不避諱這其實是一場交易:
「記住口號了嗎?『不要毒電池』、『中國人滾出黑森林』!
一定要在那幾個電視台記者的鏡頭前喊出來!」
與此同時,大批嶄新的、散發著油墨味道的橫幅被分發下去。
上麵的標語,顯然是由專業GG公司設計的。
字型驚悚,配圖是一隻淌著綠色眼淚的死鳥,背景是皓月科技的 Logo。
「這一招太損了。」
工地指揮車裡,老周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
「裴總,他們這哪是環保啊,這是要我們的命。
德國人最聽不得『汙染』這兩個字。
一旦輿論被帶偏了,當地政府迫於壓力,很有可能會叫停工程。」
裴皓月坐在椅子上。
手裡把玩著一隻鋼筆,看著監控螢幕上那群群情激昂、正在向工地逼近的「演員」。
「環保?」
他冷笑了一聲,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這幫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環保是什麼。」
「他們以為舉個牌子、喊兩句口號就是在保護地球。
卻不知道,如果不建這個儲能站,德國為了過冬就得重啟那些高汙染的褐煤發電廠。
那時候排出的廢氣,才真的會毒死他們的鬆鼠。」
「那我們怎麼辦?」
老周有些焦急:「讓保安攔住他們?如果發生肢體衝突,剛好中了美國人的圈套。」
「不用我們攔。」
裴皓月站起身,指了指監控螢幕的另一角——那是通往工地的一條鄉間小路。
在那裡,另一群人正在集結。
那不是CIA僱傭的演員,而是這幾天一直在工地外圍圍觀、卻一直沒說話的本地人。
「老周,你要相信一件事。」
裴皓月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當一個人快要凍死、餓死的時候,他是聽不進那些『政治正確』的鬼話的。」
「這是生存的本能。而今天,我們要看到的,就是德國人民為了生存,親手撕碎那層虛偽的麵紗。」
……
下午 14:30
因戈爾施塔特,皓月能源基地,1號主入口。
「為了黑森林!拒絕毒電池!」
「皓月滾回去!我們不要黃禍!」
口號聲震耳欲聾。
幾百名穿著鮮亮綠色馬甲的示威者,舉著精心製作的標語牌。
在十幾台攝像機的簇擁下,像潮水一樣湧向工地大門。
走在最前麵的,是幾個專門負責挑釁的壯漢。
他們試圖推搡,站在門口維持秩序的中國保安。
甚至有人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裝滿油漆的氣球。
準備製造一場完美的「流血衝突」新聞素材。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大門還有五十米的時候,這股綠色的潮水突然被迫停下了。
因為有一道灰色的牆,擋在了他們麵前。
那不是警察的防暴盾牌,也不是工地的圍擋。那是人。
幾百名,甚至上千名當地的德國居民。
他們穿著破舊厚重的棉大衣,戴著起球的毛線帽,臉色因為長期的寒冷和營養不良而發青。
他們沒有統一的製服,沒有精美的標語。
手裡拿的隻有鏟雪的鐵鍬、擀麵杖,甚至還有凍得硬邦邦的黑麥麵包。
這群灰頭土臉的本地人。
就這樣手挽手,死死地堵在了那群光鮮亮麗的環保人士麵前。
「讓開!你們這些愚昧的鄉巴佬!」
領頭的「環保鬥士」拿著擴音器,一臉傲慢地喊道:
「我們是在保護你們的家園!
你們難道不知道這些中國人的電池會汙染地下水嗎?
你們想讓你們的孩子喝毒水嗎?」
「呸!」
回應他的,是一口濃痰。
人群分開,一個滿臉皺紋、穿著沾滿麵粉圍裙的老人走了出來。
是老漢斯。
那個在柏林拆掉了百年老店招牌的麵包師。
在關掉店鋪後,他回到了巴伐利亞的老家,卻依然麵臨著斷電斷氣的絕境。
漢斯手裡沒有拿擀麵杖,而是舉著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紅色通知單——
那是當地電力公司的《停止供電告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