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十分鐘。」
默克爾突然打斷了,正在熱烈討論「以貨易貨」細節的文德恩和凱颯。
她沒有解釋原因,隻是抓起那份草擬的協議,獨自一人推開了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寒風呼嘯著灌入溫暖的室內,又隨即被厚重的玻璃門切斷。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裴皓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拿起桌上的保溫壺,倒了一杯熱水,跟了出去。
露台上冷得徹骨。
這裡是慕尼黑南郊的高地,往常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巴伐利亞首府璀璨的夜景。
那是一片由數百萬盞路燈、車燈和霓虹燈組成的工業文明的光海。
但今晚,那裡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為了應對能源短缺,慕尼黑市政廳已經切斷了80%的公共照明。
遠處的寶馬工廠、安聯球場。
以及那些曾經燈火通明的居民區,此刻都隱沒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墳墓。
隻有零星幾點燭光在風中搖曳,那是還在堅持生活的德國人。
「謝謝。」
默克爾接過裴皓月遞來的熱水,雙手緊緊捧著杯壁,試圖從那裡汲取一點溫度。
她沒有回頭,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的城市。
「你知道嗎,裴先生。」
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不再有談判桌上的強硬,隻剩下一個老婦人的疲憊:
「在我年輕的時候,在東德,我也見過這樣的夜晚。
那時我們缺煤,冬天冷得睡不著覺,隻能裹著毯子聽窗外的風聲。」
「我以為那樣的日子永遠過去了。
我以為統一後的德國,永遠不會再讓它的人民受凍。」
她喝了一口熱水,苦笑了一聲:
「但我錯了。
二十五年過去了,我居然又把德國帶回了黑暗裡。」
「這不怪您。」
裴皓月站在她身側,看著遠方:「是因為有人關掉了開關。」
「不,是我太軟弱了。」
默克爾轉過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痛苦的光芒:
「我知道美國人在監聽我們,我知道他們在吸我們的血。但我一直在忍。
我總覺得,隻要我們表現得足夠順從,隻要我們還是那個『聽話的盟友』。
他們至少會給我們留一口飯吃。」
「但今天,那個美國國務卿把《清潔網路協議》摔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份裴皓月給出的協議——那上麵寫著救命的電價,也寫著所謂的「背叛」。
「在狼的眼裡,羊再怎麼溫順,也是羊。
順從換不來生存,隻能換來被吃掉的次序稍微靠後一點而已。」
裴皓月沒有說話。
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他說服。
眼前這片黑暗的慕尼黑,就是最有力的說客。
默克爾沉默了很久。
風吹亂了她標誌性的短髮,她捧著杯子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這是一場豪賭。
如果簽了字,她就是二戰後第一個公開背離美國意誌的德國總理。
她可能會麵臨政治暗殺、醜聞曝光、甚至政府倒台。
但如果不簽……
她看著遠處的黑暗,彷彿看到了幾天後巴斯夫搬走的卡車,看到了大眾工廠緊閉的大門。
看到了失業工人憤怒的火焰燒毀國會大廈。
「哐當。」
那是杯子放在大理石欄杆上的聲音。
默克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像是要把這股寒意吸進肺裡,化作鋼鐵般的決心。
「裴先生,你的那個『以貨易貨』方案,真的很原始。」
她轉過身,背對著那片黑暗,麵對著裴皓月,眼神重新變得犀利如刀:
「但它也是我現在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走吧。
我們要趕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做完。」
說完,她沒有再看一眼身後的夜色,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屋內。
……
地下室密室。
當默克爾推門而入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那個猶豫、焦慮、試圖在雞蛋上跳舞的總理不見了,隻剩下那個被稱為「鐵娘子」的政治強人。
「文德恩,凱颯。」
她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長桌盡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
「不用再討論細節了。
無論裴先生要什麼工具機、要什麼技術,隻要不涉及核武器,全部給他!」
「總理?!」
奧朗德大驚失色:「可是美國人那邊……」
「去他媽的美國人。」
默克爾極其罕見地爆了一句粗口。
她抓起桌上的鋼筆,在那份《中德能源合作戰略備忘錄》的草案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滋——」
筆尖劃破了紙張,力透紙背。
「如果華盛頓要製裁,那就讓他們製裁好了!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SWIFT厲害,還是德國的工業機器厲害!」
簽完字,她把檔案甩給裴皓月。
然後從旁邊的地圖上抓起那支紅筆。
在剛才裴皓月圈出的那個圓圈旁邊,又狠狠地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裴先生,你說你要因戈爾施塔特的那個廢棄基地?」
默克爾盯著裴皓月:
「那個基地太小了。
那是美國人撤走時留下的垃圾堆,配不上我們要乾的大事。」
「我把這塊地也給你——」
她的筆尖在地圖上劃過一片巨大的區域:
「這是巴伐利亞州,原本預留給北約建設雷達站的土地,整整兩千公頃。
現在,歸你了。」
「三個月。
你說過的,三個月。」
默克爾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要在這裡看到全歐洲最大的光伏電站,我要看到那盞燈照亮整個慕尼黑。
既然美國人喜歡在那裡搞監聽,那我們就把它變成埋葬美元霸權的墳墓!」
「成交。」
裴皓月微笑著伸出手,握住了那隻冰冷但有力的大手:
「總理女士,您剛剛為德國買下了一個未來。」
……
2014年2月9日,清晨,05:30。
美國,馬裡蘭州,米德堡。
國家安全域性總部,「梯隊係統」監控中心。
大西洋彼岸,此時正值深夜。
但在NSA那間號稱「世界之耳」的指揮大廳裡。
巨大的全息地球儀上,象徵著巴伐利亞州的那一小塊區域,依然是一片詭異的黑色盲區。
「訊號遮蔽消失了!」
一名高階情報分析員突然大喊,打破了死寂:
「維特爾斯巴赫莊園地下的乾擾源剛剛關閉!
無論他們在裡麵談了什麼,現在會議結束了。」
「立刻接入所有監聽通道!」
值班主管咆哮道:「調動在該區域的所有手機基站後門,捕捉一切溢位的資料包!」
螢幕上,無數條綠色的資料流開始瘋狂跳動。
那是從那個坐標點,向外發出的無數條加密指令。
「截獲到一條,來自西門子總裁凱颯的高頻加密短訊!
接收方是西門子全球董事會。」
「正在嘗試暴力破解……破解完成。」
分析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隨後,那條隻有短短幾個單詞的德語簡訊,被投射到了大螢幕上。
沒有商業機密,沒有合同細節,甚至沒有提到那個中國人的名字。
隻有一句簡短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Der neueÄra beginnt. Bereiten Sie die Maschinen vor.」
(新時代開始了。準備好機器。)
「準備機器?」
主管愣住了:「什麼機器?印鈔機嗎?」
「長官,截獲到第二條!
來自大眾集團CEO文德恩!」
另一名分析員驚呼:「發往大眾狼堡總部生產控製中心。
內容是:
『停止所有對美出口車型的排產。
清點庫存,準備向……東方發貨。』」
主管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作為一個敏銳的情報官,他嗅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味道。
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合作,這是一次集體的、有組織的「調頭」。
德國人正在切斷與美國的臍帶,轉身去擁抱那個東方的龐然大物。
「快!接通白宮戰情室!」
主管抓起紅色電話,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告訴總統,我們在歐洲的『軟牆』塌了。
德國人……叛變了。」
……
與此同時。
德國,慕尼黑,維特爾斯巴赫莊園。
東方的阿爾卑斯山脈背後,第一縷晨曦終於刺破了厚重的雲層。
那是一個極其絢爛的日出,金色的陽光灑在被積雪覆蓋的巴伐利亞黑森林上。
將那片沉寂了一整夜的黑暗,染成了血一般的紅色。
莊園門口,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不同於來時的那般鬼鬼祟祟,此時的每一輛車都撤去了偽裝,大大方方地停在晨光中。
默克爾站在台階上。
她的臉色雖然因為熬夜而顯得憔悴,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誌。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裴皓月,伸出手:
「裴先生,祝我們在地獄裡合作愉快。」
「地獄嗎?」
裴皓月握住那隻手,微笑著看向遠處正在甦醒的城市:
「不,總理女士。
對於那些即將失去霸權的人來說,這裡是地獄。」
「但對於我們,對於即將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零碳工業帝國』的人來說……」
他轉過身,迎著那刺眼的初升太陽,眯起眼睛,輕聲說道:
「這裡是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車門關上。
黑色的奧迪車隊在晨光中揚長而去,捲起一地雪塵。
裴皓月坐在車裡,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剛剛簽署的、還帶著墨香的秘密協議。
他知道。
當這幾頁紙生效的那一刻起。
那個由華爾街和五角大樓編織的舊世界秩序,已經被撕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口子。
他拿出手機,不用再擔心監聽,直接撥通了國內的電話。
「老周,通知家裡。」
「把原本準備發往非洲的那三千個貨櫃,全部改簽。」
「目標:德國,慕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