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標著「0.04 EUR」的報價單,就像是一道靜止符,貼在所有人的額頭上。
長桌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前一秒,這裡還是政治家們權衡利弊的角鬥場;
這一秒,這裡變成了商人們嗅到血腥味後的狩獵場。
大眾集團CEO文德恩的手在桌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興奮。
作為掌管著幾百家工廠的工業巨頭,他太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原本已經判了死刑的利潤表,將瞬間扭虧為盈,甚至比危機前賺得更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裴先生……」
歐盟能源專員奧廷格推了推眼鏡,聲音乾澀:「這個價格……你是認真的嗎?
你要知道,哪怕是把土地成本算作零,光伏板的折舊和電池的損耗……」
「在皓月的字典裡,沒有『虧本』這個詞。」
裴皓月打斷了他。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了一張,巴伐利亞州的詳細地形圖。
攤開在桌麵上,直接壓在了那盤冷掉的牛肉上。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慕尼黑西北方向、靠近因戈爾施塔特的一片區域。
畫了一個鮮紅的圈。
「滋——」
筆尖劃破了紙張,在生肉上留下了一道印痕。
「這裡。」
裴皓月的筆尖重重地點在那個紅圈中心:
「黑森林邊緣的這塊廢棄軍事基地。
曾經是冷戰時期美軍用來部署潘興飛彈的,現在隻有野草和生鏽的鐵絲網。」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默克爾:
「把這塊地給我。
不需要德國政府出一分錢基建費,皓月科技全資墊付。」
「我也向各位承諾——三個月。
隻需要三個月,我就能在這裡建起歐洲第一座『零碳工業示範園』。」
「三個月?」
西門子總裁凱颯忍不住插嘴,「裴,這裡是德國。
光是環境評估和議會審批就得走半年!」
「那就是你們的問題了。」
裴皓月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一絲令人無法反駁的傲慢:
「如果你們想在這個冬天凍死,大可以慢慢走流程。
但如果默克爾總理,能像剛才那個美國人一樣強硬。
簽發一張特許令,我的工程隊和裝置已經在路上了。」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
走到了文德恩和凱颯的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吟唱惡魔的咒語:
「想一想吧,各位紳士。」
「美國人為什麼要挖走巴斯夫?
因為路易斯安那州的電費是0.06美元。
那是他們的殺手鐧,是所謂的『頁岩氣革命』帶來的紅利。」
「但如果在這個園區裡,我給你們的電價是 0.04歐元呢?」
裴皓月俯下身,在文德恩耳邊輕聲說道:
「隻要接入我的電網,你的每一輛奧迪車,生產成本將比在美國本土製造還要低30%。
你的利潤率將碾壓底特律。」
「到時候,不需要你們求著工廠別走。
美國的通用、福特,甚至日本的豐田,都會哭著喊著要搬進這個園區。
因為在這裡,能源幾乎是免費的。」
「我們將徹底逆轉這場『去工業化』的陰謀。」
裴皓月重新回到座位,指著那盞依然亮著的、代表著未來的 LED燈:
「這不是什麼為了環保的口號。
這是一場關於生存的算術題。」
「美國人給你們的是畫在紙上的大餅,還要你們割肉去換。
而我給你們的,是擺在桌上的真金白銀。」
文德恩和凱颯對視了一眼。
在那一瞬間,這兩位德國工業界的領袖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他們的眼中不再有對政治風險的恐懼,隻有資本家特有的、貪婪而狂熱的綠光。
那是看到了金礦的眼神。
默克爾坐在主位上,看著左右兩側那幾位已經明顯動搖、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的工業巨頭。
她知道,裴皓月已經贏了一半。
他沒有用任何外交辭令,隻是用最簡單的加減法,就瓦解了這幫資本家的防線。
現在,壓力全到了她這邊。
剛剛因為貪婪而升溫的空氣,隨著一聲突如其來的冷笑,瞬間降回了冰點。
「啪、啪、啪。」
「精彩。真的很精彩。」
法國總統奧朗德一邊鼓著掌,一邊從陰影裡站了起來。
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帶著一種政治家特有的、看透本質後的悲涼:
「裴先生,你的算術題滿分。
文德恩先生的利潤表也沒問題。
如果這是在一個真空世界裡,我現在就會在那張紙上簽字。」
他話鋒一轉,手指顫抖地指了指頭頂——
不是指天花板,而是指著更遙遠的西方,那個正在監聽全世界的國家:
「但很遺憾,我們不生活在真空中。
我們在地球上,而地球上的每一筆錢,都必須流經華盛頓鋪設的管道。」
奧朗德走到長桌旁。
雙手重重地按在那張誘人的「0.04歐元」報價單上,彷彿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大家是不是忘了一個詞?
一個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SWIFT(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
這個縮寫單詞一出口。
文德恩和凱颯眼中的狂熱瞬間熄滅了,轉變為深深的恐懼。
在這個房間裡的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美國霸權的基石,是金融世界的核按鈕。
任何一筆跨國交易,隻要涉及到美元結算,甚至隻要通過了美國的代理行,都在 NSA的監控之下。
「裴,你讓我們劃地、建廠、買你的裝置。」
奧朗德的聲音越來越大,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涉及到數十億甚至上百億歐元的資金流動。我想問你,這筆錢怎麼付?」
「隻要法蘭克福的德意誌銀行,敢向你的戶頭轉一分錢,華爾街的警報就會響。
下一秒,美國財政部就會以『違反製裁令』為由,切斷德國所有銀行的美元清算通道。」
「你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奧朗德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默克爾:
「那意味著德國的進出口貿易會瞬間癱瘓。
我們的汽車賣不出去,我們的原材料買不進來。
相比於沒有天然氣那種『慢性死亡』,被踢出 SWIFT體係就是『當場爆頭』!」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起了法國銀行業曾經遭受過的屈辱:
「就在上個月,美國人因為一家法國銀行幫古巴做了幾筆生意,就罰了我們90億美元!
如果我們現在敢公然和皓月科技——
這個上了黑名單的企業做生意,美國人會把我們生吞活剝了的!」
這番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剛才那盞LED燈帶來的希望。
房間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