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大年初一。
東莞,鬆山湖皓月科技產業園。
這一年的春節,東莞的天氣格外晴朗。
鬆山湖周邊的村落裡,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偶爾還能看到幾朵白日焰火在空中炸開,空氣中瀰漫著喜慶的硫磺味。
然而。 【記住本站域名 ->ᴛᴛᴋs.ᴛᴡ】
僅僅一牆之隔的皓月科技三期廠區內,氣氛卻緊繃得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巨大的物流廣場上,原本寬敞的瀝青路麵此刻已經被堆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不再是往日穿梭不停的貨櫃卡車。
而是一座座用灰色防雨帆布,嚴密包裹起來的「小山」。
「林總,B區停車場也滿了。」
倉儲部經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張已經被揉皺的庫點陣圖,聲音帶著哭腔:
「剛才三號車間又送來了兩千個標準儲能櫃。
現在別說是倉庫,連行政樓樓下的花壇邊上都堆滿了貨。
要是再發不出去……我們就真的隻能把電池堆到裴總的辦公室裡去了。」
林振東站在行政樓的台階上,看著眼前這壯觀而又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些防雨佈下蓋著的,不是普通的貨物。
那是價值連城的鈉離子電池組,是歐洲急需的「過冬火種」。
按照原定計劃,這批貨早在三天前就應該裝船,此刻應該正航行在南中國海上。
但現在,它們卻像一群被困在孤島上的難民,死氣沉沉地趴在這裡曬太陽。
「不能停產嗎?」
旁邊的副手小聲問道:「這樣生產下去,資金占壓太大了,每天光是利息就是幾百萬。」
「不能停。」
林振東咬著牙,眼裡的紅血絲比外麵掛著的紅燈籠還要紅:
「三期產線剛剛磨合完畢,德國裝置處於最佳狀態。
一旦停機,再啟動至少需要一週,良品率會大幅波動。
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聲音沙啞:
「這是裴總下的死命令。
哪怕是堆到大馬路上,機器也不能停。
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皓月的產能是溢位的,是隨時準備淹沒市場的洪水。
隻有這樣,那些缺電的人才會感到真正的恐慌。」
「嗡——」
頭頂上空,一架用於巡邏的無人機緩緩飛過,鏡頭掃過這片擁擠不堪的廠區。
這是一個極其魔幻的場景:
牆外,是歡度春節的盛世煙火。
牆內,是機器轟鳴、產能拉滿的工業怪獸。
但這頭怪獸,此刻卻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它吃進去的是原材料,吐出來的是金子。
但這些金子卻運不出去。這是一種比直接轟炸工廠更惡毒的戰術——憋死你。
林振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那根沒抽完的煙狠狠踩滅在地上。
「再去清點一下 C區的員工籃球場。」
他下達了指令,語氣冷硬:
「把籃球架拆了。
那裡還能堆五百個櫃子。
告訴生產部,繼續造!
隻要裴總沒喊停,就算是把鬆山湖填平了,也得給我接著造!」
……
下午,14:00。
馬六甲海峽西口,公海海域,皓月物流「星河號」貨櫃輪。
熱帶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海麵。
在這條世界上最繁忙的黃金水道入口處,此刻卻顯得異常擁堵和死寂。
「星河號」——這艘滿載著皓月科技三千個標準貨櫃的萬噸巨輪。
此刻正無奈地拋錨在,距離新加坡港還有五十海裡的公海上。
在它的左舷兩鏈處,一艘懸掛著星條旗的阿利·伯克級驅逐艦,
像一隻灰色的巨鯊,橫亙在航道中央。
它那黑洞洞的127毫米主炮雖然低垂著,但艦橋上那些不斷旋轉的火控雷達卻釋放著無聲的威壓。
駕駛台內,船長王建國憤怒地把對講機摔在海圖桌上。
「他媽的!
這已經是第三次『例行檢查』了!」
身為有著三十年航海經驗的老船長,王建國從未見過如此無賴的行徑。
三天前,當他們剛駛入安達曼海時,就被這艘美軍驅逐艦截停了。
對方的理由冠冕堂皇——「代號:鷹眼」反恐與反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演習。
「船長,美國人的登臨隊又上來了。」
大副指著窗外,一艘灰色的RHIB突擊艇正高速駛來,艇上坐著七八名全副武裝的美軍特戰隊員。
王建國抓起望遠鏡。
咬牙切齒地看著那些美國大兵熟練地掛上軟梯,像海盜一樣爬上他的貨輪。
這不是扣押,這比扣押更噁心。
如果他們直接扣船,皓月科技可以走國際海事法庭起訴,保險公司也可以啟動理賠程式。
但美國人沒有。
他們隻是「檢查」。
今天查消防設施,明天查船員護照,後天查貨櫃裡的「疑似違禁品」。
他們會指著一箱,用來包裝電池的泡沫塑料,煞有介事地說是「可能的生化武器載體」。
然後封存取樣,送回幾千公裡外的基地化驗——這一等就是48小時。
「哐當。」
駕駛台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戴著墨鏡的美軍少校,嚼著口香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端著M4卡賓槍的士兵。
「很抱歉通知你,我們在剛剛掃描的第3024號貨櫃裡,發現了一些異常的輻射讀數。」
少校摘下墨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雖然大概率是誤報。
但為了『航行安全』,我們必須等待夏威夷總部的覈查專家飛過來進行二次確認。」
「輻射讀數?」
王建國氣得笑出了聲,指著貨物清單吼道:
「那裡麵裝的是,給德國幼兒園供電的鈉離子電池!
連鋰都沒有,哪來的輻射?
你們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請注意你的態度,船長。」
少校聳了聳肩,一臉無賴的輕鬆,「我們是在保護世界和平。
畢竟,誰知道那些電池裡會不會藏著製造髒彈的原料呢?」
「還要等多久?」王建國強壓著怒火。
「很難說。」
少校看了看錶:「專家還在關島度假……哦不,在待命。
也許兩天,也許一週。在此期間,請你們繼續在此錨泊,不得移動半步。」
說完,他吹了個口哨,轉身離去。
留下滿屋子憤怒卻無助的中國船員。
王建國頹然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片湛藍卻充滿了敵意的海域。
周圍。
幾艘掛著日本和韓國旗幟的貨輪,正大搖大擺地從「星河號」旁邊駛過。
美軍驅逐艦對此視而不見。
在這片公海上,所謂的「航行自由」,隻是美國人想讓你自由時,你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