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
東莞鬆山湖高新技術產業園,C區獨棟廠房。
這裡原本是一家外資藥企的研發中心,撤資後留下了高標準的千級無塵環境。
現在,那扇厚重的氣密門旁,剛剛掛上了一塊不起眼的不鏽鋼牌匾——
【皓月能源材料實驗室】。
「慢點!都慢點!別磕著!這玩意兒比命金貴!」
裴建國站在高高的卸貨平台上。
嗓門大得像個包工頭,但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顫抖。
一輛掛著「精密儀器運輸」字樣的氣墊避震卡車,正停在門口。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專業搬運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推著一個貼滿了「易碎」、「防震」、「傾斜變色」標籤的巨大木箱,像是在運送一枚核彈頭,緩緩通過液壓升降機。
「咚。」
木箱落地的聲音很輕,沉悶而厚重。
但在裴建國聽來,卻像是心頭肉被剜掉了一塊,連帶著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手裡捏著那張剛剛簽完字的送貨單,看著上麵的數字,感覺血壓有點高,太陽穴突突直跳。
【貨物名稱:德國布勞恩(MBRAUN)惰性氣體手套箱工作站】
【單價:850,000.00元】
「八十五萬……」
裴建國嘴角抽搐,看著木箱被拆開,露出了裡麵的真容——
那是一個巨大的、泛著冷冽銀光的不鏽鋼箱體。
前麵鑲嵌著厚厚的防彈玻璃,兩雙黑色的丁基橡膠手套像手臂一樣無力地垂落在箱體外。
「皓月,就這幾個連在一起的鐵櫃子,能抵兩輛奧迪A6?」
裴建國一臉肉疼:「還要往裡麵充什麼……氬氣?
那一瓶氣又要幾千塊?
咱們這是在燒錢啊!」
「爸,這是做鋰電池材料研究的地基。」
裴皓月雙手插在嶄新的白大褂口袋裡。
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正在被推入核心實驗室的大傢夥,眼神裡滿是癡迷:
「我們要研究高鎳三元材料,要搞矽碳負極,這些東西比初戀女友還嬌貴。
在空氣裡暴露一秒鐘就會氧化廢掉。」
「沒有這個『鐵櫃子』,我們就是瞎子摸象,連材料學的門都進不去。」
話音未落,又一輛卡車倒了進來,氣剎聲刺耳。
這次卸下來的是幾台體積雖小,但價格更嚇人的儀器。
日本日置BT3562電池內阻測試儀——12萬。
美國安捷倫20GHz頻寬示波器——40萬。
瑞士萬通電化學工作站——35萬。
短短半個小時。
裴皓月那張從葉青山手裡,敲詐來的五百萬支票。
加上這段時間「能量棒」和「深海」音箱,在淘寶上日夜印鈔賺回來的兩百多萬利潤。
像是在烈日下的積雪,肉眼可見地消融了。
七百多萬現金,變成了一屋子冷冰冰、不會說話的金屬疙瘩。
……
等到搬運工人們撤走,空蕩蕩的實驗室裡隻剩下父子兩人,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裴建國一屁股坐在還沒拆封的木箱上,習慣性地掏出一根煙。
剛叼在嘴裡,看到牆上鮮紅的「禁菸」標誌,又訕訕地拿下來,狠狠地揉碎在手心裡。
「皓月啊。」
老頭子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不解:
「爸不是心疼錢。爸是想不通。」
「咱們現在的產品賣得那麼火,淘寶店每天進帳幾十萬,工廠那邊招人擴產都來不及。
咱們為什麼不好好把這門生意做大?
去買地,去蓋樓,去多開幾條線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把賺來的錢,全扔進這個……這個看不見底的窟窿裡?」
在裴建國的認知裡,賺錢了就該轉化為看得見的資產。
哪有像這樣,剛賺點錢。
就全部換成這種不能吃不能喝、一旦公司倒閉賣廢鐵都不值錢的儀器的?
「爸,你覺得我們現在很安全嗎?」
裴皓月走到那檯安捷倫示波器前,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螢幕,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是很安全啊。」
裴建國說:「葉家現在拿咱們沒辦法,網上口碑也立住了。
隻要咱們穩紮穩打……」
「那是假象。」
裴皓月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
「我們現在的產品,說白了沒有核心技術。」
「能量棒?
隻要葉青山願意,他花兩個月就能找代工廠抄出來,甚至做得比我們更便宜。
音箱?
迷宮結構一旦被拆解,也沒有秘密可言。」
「我們現在賺的是『時間差』的錢,是『認知差』的錢。」
「一旦華強北那幫山寨大軍反應過來。
一旦小米、華為這些大廠進場,我們的護城河連腳脖子都擋不住。」
裴皓月指著這一屋子的昂貴儀器,手指有力:
「錢趴在帳上,那是紙,隨時會貶值,隨時會被人惦記。」
「但把錢換成這些裝置,再用這些裝置招來最頂尖的人才,研發出別人抄不會的專利……」
裴皓月握緊拳頭,在空中狠狠一揮:
「那纔是把紙變成了劍。」
「爸,這座實驗室就是一隻吞金獸。
它會吃掉我們未來一兩年的所有利潤。
但我保證,等它吃飽了吐出來的東西……」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
「哪怕是一點點殘渣,都夠葉家那樣的龐然大物,消化一輩子。」
裴建國看著兒子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良久,他嘆了口氣,從木箱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吧。反正這錢也是你賺回來的。」
「你說它是劍,那它就是劍。」
裴建國看了一眼那一屋子的「豪車」,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勁:
「我去盯著工廠那邊,讓他們把機器踩冒煙!
隻要工廠不亦停,這隻吞金獸的口糧,爸給你供上!」
……
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裴皓月輕輕吐出一口氣。
其實他沒說實話。
這七百萬裝置,僅僅是個豪華的空殼。
若是沒有那個「靈魂人物」來操作,這一屋子儀器真的就是一堆廢鐵。
「裝置有了,該去請『神』了。」
送走父親後,裴皓月獨自一人留在了空蕩蕩的實驗室裡。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那台價值四十萬的安捷倫示波器前,並沒有開機。
送走父親後,裴皓月獨自一人留在了空蕩蕩的實驗室裡。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那台價值四十萬的安捷倫示波器前,閉上了眼睛。
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檯麵。「噠、噠、噠。」
他不需要係統去漫無目的地檢索。
在他的腦海深處,那個屬於2025年的行業版圖早已清晰如畫。
哪怕隔了十五年,那些站在行業巔峰的名字,依然如雷貫耳。
他要找的人,必須具備兩個條件:
第一,技術必須超前,是那種能在這個時代形成「降維打擊」的鬼才。
第二,現狀必須足夠慘,慘到被主流學術界排擠,慘到隻需要一根救命稻草就能對他死心塌地。
在這個隻有他能看見的「未來花名冊」裡。
無數個閃耀的名字被他一一拎出來,又一一否決:
寧德時代的曾毓群?
裴皓月搖了搖頭。
此時人家已經是ATL的高管,手握蘋果訂單,年薪百萬,根本挖不動。
比亞迪的王傳福?
更別想了。此時已經是首富級人物,高不可攀。
裴皓月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的敲擊聲突然停住。
一個名字,伴隨著一段塵封的記憶,猛地跳入腦海。
那是2025年的一場國際材料學峰會。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站在領獎台上,手裡捧著象徵材料學最高榮譽的獎盃,含淚說道:
「如果十五年前,沒有那筆救命的經費,固態電池技術可能還要推遲十年……」
林振東。
裴皓月猛地睜開眼,眸子裡精光四射。
就是他。
未來的「固態電池之父」,諾貝爾化學獎的有力競爭者。
但現在?
嗡——
隨著主角意誌的鎖定,視網膜深處的係統介麵被動喚醒,順從地從記憶中調出了目標人物的當前檔案。
【全息檔案……已調取】
【目標鎖定:林振東】
【2025年成就(記憶回溯)】:享譽全球的中國材料學會終身理事,硫化物固態電解質奠基人。
【2010年當前狀態(實時監測)】:
坐標:廣州·華南理工大學·材料學院舊實驗樓(地下室)
職位:副教授(停職留薪/麵臨解聘)
當前處境:極度潦倒。
因堅持研究「硫化物固態電解質」這一超前方向,被主流學術圈嘲笑為「民科騙子」、「煉丹術士」。
實驗室經費被課題組長全額砍掉。
家庭狀況:妻子無法忍受清貧,正在法院起訴離婚。
看著係統麵板上,那個刺眼的「極度潦倒」四個字,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荒誕。
誰能想到,這位未來撐起中國新能源半壁江山的泰鬥。
在2010年的今天,竟然連五千塊的試劑費都湊不齊,甚至快要被掃地出門?
「林教授。」
裴皓月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西北方的廣州,眼神中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自信:
「你的救世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