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15日,中午11:30。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舊金山聯邦法院,正門台階。
「轟——」
隨著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法庭內那種令人窒息的肅穆與死寂被徹底隔絕。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實體般撞擊而來的巨大聲浪。
那是屬於塵世的喧囂。
舊金山的陽光格外刺眼,但比陽光更刺眼的,是眼前那片早已等候多時的「白色海洋」。
數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
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將法院門口那寬闊的台階圍得水泄不通。
當裴皓月的身影,出現在大理石柱廊下的那一刻。
無數相機的快門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類似高壓電流流過的「滋滋」聲。
「哢嚓!哢嚓!哢嚓!」
鎂光燈瘋狂閃爍,將這中午的艷陽天映照得如同核爆現場。
「裴先生!看這邊!看這邊!」
「Mr. Pei! Is the 'Shanhai Xinghe' a declaration of war against NASA?
(裴先生!『山海星河』是向 NASA宣戰嗎?)」
「關於那個數字同位素程式碼,真的是您一個月前寫的嗎?」
「皓月科技勝訴後,會尋求對阿貢實驗室的反向索賠嗎?」
無數個麥克風被舉過警戒線。
像是一片黑色的鋼鐵叢林,試圖從這位年輕的東方勝利者口中,哪怕撬出一個單詞。
大衛·甘迺迪律師跟在裴皓月身後,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領帶也稍微鬆開了一些。
對於一名律師來說,這就是他的「超級碗」時刻。
他一邊用手護著裴皓月,一邊對著鏡頭揮手,那神情彷彿在說:
「看,這就是我打贏的官司!」
「讓一讓!請讓一讓!」
大衛試圖在人群中擠出一條路,但他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在人海裡。
相比之下。
處於風暴中心的裴皓月,卻安靜得像是一塊黑色的礁石。
他依然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歡呼、質疑和瘋狂。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勝利後的狂喜,甚至連那個標誌性的淡然微笑都不見了。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目光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記者的臉上。
而是穿過這擁擠的人群,穿過那一棟棟摩天大樓的縫隙,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裴,笑一下!哪怕一下也好!」
大衛湊在裴皓月耳邊大聲喊道,試圖蓋過周圍的噪音:
「明天的《時代週刊》封麵肯定是這張照片!
你現在可是全美的英雄……或者說,全美的噩夢!
但這都無所謂,隻要他們敬畏你就行!」
裴皓月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大衛。
「大衛。」
裴皓月的聲音很輕,並沒有刻意提高音量。
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這不是好萊塢的首映禮,我也不是來走紅毯的。」
他停下腳步,站在台階的最高處。
原本喧鬧的人群,在看到他停下的瞬間,竟奇蹟般地慢慢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
這位剛剛在法庭上用二進位程式碼,「屠殺」了預備諾獎得主和頂級實驗室的年輕人,有話要說。
「裴!你聽到了嗎?
他們在喊你的名字!」
大衛·甘迺迪完全沉浸在腎上腺素的餘韻中。
他湊到裴皓月身邊,一隻手依然興奮地揮舞著。
另一隻手擋著嘴,壓低聲音說道:
「今晚我們在麗思卡爾頓訂了慶功宴。
全舊金山的頂級律所合夥人、矽穀的風投大鱷,甚至還有好幾個好萊塢的製片人都想見你。
我讓人開了兩瓶1982年的唐·培裡儂香檳王,那種口感……」
「推掉它。」
裴皓月打斷了他。
這三個字說得平淡無波,卻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大衛臉上那如同火炭般熾熱的興奮。
大衛愣住了,揮舞的手僵在半空,像個滑稽的定格動畫人物:
「什麼?
推……推掉?
裴,你是不是沒反應過來?
我們贏了!
我們剛剛把美國能源部下屬的國家實驗室,踩在腳底下摩擦!
這是歷史性的時刻!
這是足以載入哈佛法學院教科書的案例!」
「我們難道不該狂歡嗎?
哪怕隻是為了那個該死的『山海星河』?」
大衛無法理解。
在他看來,官司贏了就是終點。
接下來就是享受勝利果實、接受歡呼、然後在名利場上把這個案例變現成更高的律師費。
裴皓月轉過頭,那雙黑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大衛。
「大衛,在你的文化裡,打贏一場官司或許就是終極勝利。」
裴皓月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晰地鑽進大衛的耳朵:
「但在我看來。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把一隻試圖翻過圍牆、闖進院子裡偷雞的野狗,一腳踢了出去。」
大衛張大了嘴巴:「野……野狗?
那可是阿貢實驗室!」
「不管是實驗室還是野狗,本質上沒有區別。
他們貪婪,且不守規矩。」
裴皓月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大衛那昂貴的西裝肩膀,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灰塵:
「趕走一隻野狗,值得開香檳慶祝嗎?」
大衛啞口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二十歲的東方人,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陌生感。
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和格局,似乎在一個他看不見的高維度上執行。
那裡的空氣稀薄而寒冷,容不下香檳的泡沫。
「而且……」
裴皓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階下那無數個黑洞洞的鏡頭,語氣變得有些森然:
「外麵的野狗趕走了,這隻是第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中山裝的領口。
將最上麵那一顆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利劍歸鞘前的肅殺:
「我的工作還沒做完。」
「比起外麵的強盜,還有更髒的東西,等著我去處理。」
就在全場陷入短暫的、等待神諭般的寂靜時,一名金髮碧眼的CNN資深女記者抓住了機會。
她憑藉著職業的敏銳和強悍的體格,硬生生擠到了最前排。
將帶有紅色CNN標誌的話筒,幾乎懟到了裴皓月的胸口。
「裴先生!」
女記者的語速極快,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銳氣:
「您剛剛贏得了這場世紀訴訟,證明瞭阿貢實驗室在撒謊。
這無疑是亞洲科技企業,在西方世界的最大勝利。
那麼接下來,皓月科技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她頓了頓,丟擲了那個華爾街最關心的問題:
「既然障礙已經掃清,您是否會像剛才大衛律師所說的那樣,攜帶資本全麵進軍美國市場?
還是說,您會利用這次勝訴的聲望,在納斯達克尋求更高估值的IPO?」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世界的投資者,都在盯著這張年輕的東方麵孔。
如果皓月科技宣佈赴美上市,那將是今年最大的 IPO神話。
麵對這個問題,麵對那無數雙充滿貪婪和期待的眼睛,裴皓月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看那位女記者,而是直視著攝像機那個閃爍著紅點的鏡頭。
那一刻,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光纜。
穿透了浩瀚的太平洋,直接投射到了萬裡之外的那個古老國度。
「Go public?(上市?)」
裴皓月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涼薄,七分深意。
接著,他在全世界數億觀眾的注視下。
沒有使用英語,而是突然切換成了一口字正腔圓、鏗鏘有力的中文。
「外麵的強盜趕走了,家裡的門窗,也該修一修了。」
這一句話,說得極慢,極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