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10:05
舊金山聯邦法院,第九法庭。
「咚——!」
安德森法官手中的紅木法槌重重落下,沉悶的撞擊聲通過麥克風被放大。
瞬間震住了法庭內所有的竊竊私語。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現在,請原告方作開庭陳述。」
法官的聲音威嚴而冷漠。
羅森伯格律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前襟,甚至沒有看一眼手中的講稿。
他像是一位即將登台的莎士比亞劇演員,邁著自信而優雅的步伐,走到了陪審團席位的前方。
他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是用那種深邃、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一一掃視過陪審席上的十二位陪審員。
直到確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後,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充滿了磁性與感染力:
「女士們,先生們。
文明的基石是什麼?」
羅森伯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
「不是高樓大廈,也不是航母戰機。
文明的基石,是對知識的尊重,是對『私有財產不可侵犯』這一神聖規則的捍衛。」
他突然轉身,手指如利劍般指向被告席上那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身影:
「然而,今天坐在那裡的這個人——
裴皓月先生,以及他背後的皓月科技,卻試圖用一種野蠻人的方式,摧毀這塊基石。」
全場死寂。
所有的攝像機都對準了裴皓月。
裴皓月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羅森伯格指的不是他,而是一尊雕像。
「有些人稱他為『東方的天才』。」
羅森伯格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他在法庭中央來回踱步,語氣充滿了嘲諷:
「但在我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包裝精美的謊言。
什麼是天才?
愛迪生經歷了數千次失敗才發明瞭燈泡。
阿貢實驗室的科學家們耗費了整整十年、燒掉了數億美金的經費。
才孕育出了『鈉離子 2.0』技術的雛形。」
「而裴先生呢?」
羅森伯格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在陪審團的圍欄上,身體前傾,營造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他隻用了不到三個月。」
「三個月!
女士們先生們,這在科學界連做完一組基礎對照實驗的時間都不夠!
但他卻拿出了成熟的產品,甚至還在發布會上大言不慚地宣稱這是『獨立自主研發』。」
「這簡直是對在座各位智商的侮辱!」
羅森伯格的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穹頂之下:
「這根本不是什麼奇蹟,更不是什麼創新。
這就是**裸的搶劫!
是強盜行徑!
是一次偽裝成技術進步的特大詐騙!」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上麵阿貢實驗室的 Logo:
「今天,我們將向各位展示,這位所謂的『天才』。
是如何像一隻貪婪的寄生蟲一樣,吸附在美國科學界的血管上,偷走我們的心血。
然後換上那個奇怪的黑色外套,偽裝成民族英雄的。」
「我們不僅要讓他賠償金錢的損失。」
羅森伯格轉過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裴皓月,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更要在這場全球直播的審判中,當著全世界的麵。
把那頂他不配戴的皇冠,從這個小偷的頭上——狠狠地摘下來!」
話音落下。
陪審團席上,幾位年長的白人陪審員頻頻點頭,看著裴皓月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厭惡。
直播間裡,國外的彈幕一片叫好:「說得好!把這個小偷送進監獄!」
「寄生蟲!滾出市場!」
而裴皓月依舊安靜地坐著。
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起來聽得津津有味。
講得不錯。
他在心裡給羅森伯格打了個分。
但這篇檄文寫得越精彩,等會兒打在你臉上的耳光,就會越響亮。
……
「傳喚原告方第一證人,凱文·李博士。」
隨著法警的通傳,法庭的側門開啟。
李凱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邁著自信的步伐走上了證人席。
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緊張。
相反,他臉上那種混雜著「悲憤」與「堅定」的神情,完美得如同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
他將左手按在那本厚厚的黑色《聖經》上,舉起右手:
「我宣誓,我所說的一切均為事實,絕無半點虛言。
So help me God (願上帝助我)。」
放下手後,他坐了下來,目光掃過陪審團,微微頷首致意。
那溫文爾雅的學者風度,瞬間贏得了一眾女性陪審員的好感。
「李博士。」
羅森伯格走到證人席前,語氣變得溫和而尊崇:
「請告訴大家,在這個硬碟裡的『鈉離子 2.0』技術,它的源頭在哪裡?」
李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迷離,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而珍貴的回憶:
「它的源頭……在芝加哥的一個雨夜。」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本看起來有些陳舊、封皮磨損嚴重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麵前的桌板上。
就像是捧著一顆易碎的心臟。
「這是我的實驗日誌,第一頁的日期是 2011年3月15日。」
李凱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發黃的紙頁,聲音輕柔:
「那時候,皓月科技甚至還沒有註冊成立。
而我,已經在阿貢實驗室的顯微鏡下,捕捉到了那顆離子的跳動。」
羅森伯格適時地示意技術人員,將筆記本的內容投屏到大螢幕上。
那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複雜的化學方程式、晶體結構草圖。
以及大量的修正痕跡。
每一個筆觸都顯得那麼真實,每一個日期的墨跡都有著歲月的沉澱。
甚至還能看到幾處因為「實驗失敗」,而被用力劃掉的焦躁筆痕,以及濺在紙上的咖啡漬。
這當然是假的。
這是葉國柱花重金請了頂級的造假大師,用不同年份生產的陳舊墨水和特種紙張。
結合李凱深厚的技術底子,耗時一個月偽造出來的「完美文物」。
但在外人眼裡,這就是鐵證。
「請看這裡。」
李凱指著大螢幕上的一張草圖,流利地背誦起一段晦澀難懂的技術引數:
「關於正極材料的層狀氧化物堆疊方式,我嘗試了七百多種排列組合。
在第743次實驗中,我發現通過引入微量的鎂離子進行摻雜,可以鎖定晶格結構……」
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談,專業的術語從他嘴裡流淌出來,伴隨著充滿激情的肢體語言。
這哪裡是在作證,這分明是在進行一場諾貝爾獎級別的學術演講。
連陪審團裡。那兩個原本昏昏欲睡的退休大爺、
都被他這種為了科學獻身的精神。感動得坐直了身體。
「那麼,李博士。」
羅森伯格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痛:
「當你看到皓月科技,即將發布的那款名為『月影』的電池產品時,你是什麼心情?」
李凱的演講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
那雙剛才還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低下頭,摘下金絲眼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父親,在電視上看到了自己被人販子拐走多年的孩子。」
「而且那個孩子已經被強行改了名字,換了衣服,甚至……甚至被迫認賊作父。」
李凱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指著不遠處的裴皓月,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裴皓月,你偷走的不僅僅是資料。
你偷走的是我三年的青春,是我無數個不眠之夜的心血,是一個科學家對自己作品最純粹的愛!」
「你怎麼忍心?!」
這一聲質問,悽厲而絕望,迴蕩在法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