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莞地下三層的那個機房裡。 ->.
李凱看著進度條跑到 50%……60%……,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但他肉眼看不到的是。
那些正在被複製的每一個位元組、每一個程式碼段、每一張圖紙的底層雜湊值裡。
都被係統悄無聲息地嵌入了一段,「放射性同位素」。
這就好比銀行在交給劫匪的鈔票上,潑灑了肉眼不可見的螢光粉。
這種標記是寫入資料基因裡的。
無論李凱把這份資料複製多少次,無論他怎麼修改檔名,無論他用多麼高階的加密演演算法打包。
隻要這份資料在地球上,任何一台聯網的電腦上被解壓、被執行、甚至被引用。
那個「同位素信標」就會立即啟用,向裴皓月的係統傳送實時定位坐標。
【注入完成。】
【信標狀態:休眠中】
裴皓月看著膝上型電腦上,那個從紅色變為綠色的標記,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李凱以為他偷走的是一隻下金蛋的雞。
殊不知,他偷走的是一枚已經拔掉了保險銷的定時炸彈。
「拿去吧。」
裴皓月看著窗外北京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
「把它帶回葉家,把它帶給你們背後的那些資本。」
「等到你們投入了幾百億,建好了工廠,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作——為他人作嫁衣裳。」
【傳輸進度:100%】
魚,咬鉤了。
……
清晨六點。東莞。
總工程師辦公室。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林振東縮在真皮沙發上,身上還蓋著那條李凱親手給他蓋上的羊毛毯,睡得昏天黑地。
「鈴鈴鈴——!!!」
一陣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電話鈴聲,像是一把尖刀,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振東猛地驚醒,心臟劇烈狂跳。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茶幾上的座機,嗓子乾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餵……哪位……」
「林總!出事了!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晶片設計組組長帶著哭腔的吼聲:
「就在剛才,咱們所有的EDA工業軟體全都打不開了!
係統提示授權證書失效,連線不到美國的伺服器!」
「什麼?!」
林振東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EDA軟體是晶片設計的「母機」。
沒有它,那幾百億的電晶體就是一堆亂碼,任何改動都做不了。
「是不是網路故障?
重啟伺服器沒有?」林振東吼道。
「重啟了三次了!沒用!
剛才IT部查了,是美國的Cadence和Synopsys公司單方麵切斷了,咱們的許可證金鑰!
就在十分鐘前生效的!」
還沒等林振東消化這個噩耗,他放在口袋裡的私人手機也開始瘋狂震動。
微信、簡訊、郵件,像是雪花一樣彈出來。
【採購部王經理】:林總,剛接到台積電通知,原本定於下週交付的那批5nm車載晶片被海關扣押了!
對方說我們上了實體清單,不能發貨!
【博世中國】:關於暫停ABS控製模組供應的緊急函……
【新聞推送】:美國商務部宣佈對皓月科技實施最高階別製裁……
「啪。」
話筒從林振東手裡滑落,吊在半空中晃蕩。
林振東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隻覺得渾身冰冷。
昨晚還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慶功宴,怎麼一覺醒來,天就塌了?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沒有硝煙、卻招招致命的精準屠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總?您醒了?」
李凱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完全看不出熬夜作案的痕跡。
他把咖啡放在茶幾上,一臉關切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林振東:
「我看外麵亂成一鍋粥了,聽說美國那邊動手了?您還好吧?」
林振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住李凱的手腕,力氣大得指節發白:
「Kevin……完了……全完了……」
「晶片斷了,軟體停了,連德國的裝置商都發函要撤走工程師……
他們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啊!」
林振東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憤怒,更是恐懼。
李凱任由他抓著,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憤慨。
他反手扶住林振東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林總,別慌。天塌不下來。」
「裴總還在北京,隻要有人在,技術就在。
咱們還有剛才那批納米陶瓷,還有那幾千個兄弟。
美國人能斷咱們的糧,斷不了咱們的命。」
看著李凱那雙堅定、清澈、充滿了「忠誠」的眼睛。
林振東原本崩塌的心理防線,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一點。
「對……對!咱們還有人!還有你在!」
林振東深吸一口氣,端起那杯苦澀的咖啡猛灌了一口,咬牙切齒道:
「隻要咱們這幫搞技術的人沒死絕,就要跟他們死磕到底!」
李凱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多諷刺啊。
此時此刻。
在這個被美國人,封鎖得密不透風的大樓裡。
林振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這個「自己人」身上。
卻不知道。
就在李凱左胸口那緊貼著心臟的口袋裡,裝著那塊隻有硬幣大小的儲存器。
那裡裝著皓月科技未來五年的命脈。
在這個混亂的清晨,所有人都在盯著大洋彼岸揮舞的大棒。
沒有人注意到,一把最鋒利的匕首,已經悄無聲息地捅進了皓月科技的後心。
「林總,您先去洗把臉。
我去機房看看資料備份,這種時候,咱們內部千萬不能亂。」
李凱體貼地說道。
「好!好!辛苦你了Kevin!快去!」林振東感激涕零。
李凱轉過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到處都是奔跑的員工和焦急的叫喊聲。
李凱穿行在這片混亂中,腳步輕盈。
像是一個剛剛欣賞完一場精彩演出的觀眾,正準備優雅離場。
……
北京,清晨。
文華東方酒店。
窗外的朝陽照亮了有些淩亂的房間。
裴皓月結束了和林振東的通話,轉身走到書桌前,再次開啟了那台筆記本。
終端視窗裡,最後一行日誌已經生成:
>[SESSION END]
>[Total Size]: 45.6 GB
>[Transfer Complete]
>[Tracking State]: ACTIVE (Waiting for signal...)
看著這幾行簡單的字元,裴皓月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45.6 GB。
那是鈉離子電池的全套工藝,是皓月科技未來五年的護城河。
如果換做別的老闆,此刻恐怕已經驚慌失措地報警,或者讓IT部門遠端鎖死伺服器了。
但裴皓月沒有動。
他任由李凱把這份資料拿走。
因為他太瞭解技術變現的邏輯了。
這一行程式碼、一張圖紙,如果不變成工廠,不變成產品,就隻是一堆廢紙。
而要建設鈉離子電池的產業鏈,需要數百億的資金,需要漫長的基建週期。
皓月科技現在被製裁得喘不過氣,根本沒有餘力去搞大規模擴張。
「既然葉家這麼想要,那就讓他們去搞。」
裴皓月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眼神深邃。
讓葉家去當這個「冤大頭」。
讓他們以為拿到了核心技術,興奮地去買地、去建廠、去採購裝置,替皓月科技把路鋪平。
等到他們的工廠建成,等到第一塊電池下線。
裴皓月隻需要在鍵盤上敲下一行指令。
那個被他植入在BMS原始碼,深處的「數字同位素」,就會瞬間變成一把鎖。
到時候,葉家所有的投入,所有的裝置,都將因為核心演演算法的鎖定而變成一堆廢鐵。
除非……他們求著裴皓月去解鎖。
「我不怕你偷。」
裴皓月關掉終端視窗,拔掉電源。
「我就怕你不偷。」
「Kevin,把這份禮物帶回去吧。
告訴葉國柱,這顆糖……很甜,但也崩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門外,製裁的風暴已經颳起來了。
林振東和幾千名員工正在等著他這個主心骨。
裴皓月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