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美國洛杉磯。
康普頓,第18街區。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加州的陽光依舊明媚得有些刺眼。
但在天使之城的版圖上,並不是每一個角落都被上帝的光輝所眷顧。
如果你從比佛利山莊出發,向南行駛大約二十英裡,就會進入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康普頓。
這裡是西海岸嘻哈文化的聖地,也是幫派火拚、毒品交易和暴力犯罪的代名詞。
即使是洛杉磯警察局的巡邏車,在沒有重火力支援的情況下,也不願輕易涉足這片混亂的街區。
但今天,一支有些紮眼的車隊打破了這裡的「生態平衡」。
三輛漆黑髮亮的凱迪拉克凱雷德,像是一群闖入狼群的重灌犀牛,緩緩行駛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上。
車窗貼著深黑色的防爆膜。
隔絕了加州熱辣的陽光,也隔絕了街道兩旁那些不懷好意的窺探目光。
「裴先生,您確定我們要找的人……住在這裡?」
副駕駛座上,負責嚮導工作的當地獵頭顧問傑克,此刻正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的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眼睛驚恐地盯著窗外那些聚在街角、穿著寬大球衣、露著紋身的黑人青年。
剛才路過一個街口時,甚至有人對著車隊做出了割喉的手勢。
「這裡的治安……非常糟糕。
真的,非常糟糕。」
傑克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建議道:
「如果隻是為了找一個破產的科學家,我們完全可以派個中間人過來。
您這樣的身份,實在不應該……」
後座上,裴皓月正側頭看著窗外。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傑尼亞高定西裝。
與這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大麻味,和垃圾腐爛味的貧民窟顯得格格不入。
透過深色的車窗,他看到牆壁上層層疊疊的幫派塗鴉。
看到路邊被拆得隻剩下骨架的廢棄汽車,也看到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癮君子。
這哪裡是那個充滿科技與夢想的美國?
這分明是被遺忘的廢土。
「傑克。」
裴皓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彷彿他並不是身處全美最危險的街區,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鬆山湖園區:
「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最珍貴的鑽石,往往就埋在最髒的淤泥裡。」
「因為乾淨的地方,早被人挖空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中那份略顯陳舊的檔案。
照片上的羅伊斯·沈,站在納斯達克的敲鐘台上,意氣風發,那是他五年前的高光時刻。
而現在,情報顯示,他就像一隻受傷的老鼠,躲在這個城市的下水道裡。
「到了。」
司機踩下剎車。
車隊停在了一棟搖搖欲墜的紅色磚樓前。
這棟樓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外牆的紅磚剝落了大半,露出了裡麵的水泥骨架。
窗戶大多破碎,用膠帶和硬紙板勉強糊著。
公寓大門的玻璃早就碎了。
門框上貼滿了各種顏色的催債單和幫派標記,甚至還有一個醒目的紅色噴漆單詞——FUCK。
「就在這兒?」
裴皓月看著這個如同垃圾堆一般的入口,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是的,裴先生。」
傑克看了一眼手中的GPS定位,苦著臉說道:
「根據私家偵探的情報,沈博士就住在……地下室。
那個連流浪漢都不願意住的地方。」
「下車。」
裴皓月沒有絲毫猶豫,推開了沉重的防彈車門。
一股混合著尿騷味、廉價披薩餿味和陳舊機油味的渾濁空氣,瞬間撲麵而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無視了周圍那些逐漸圍攏過來的、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目光。
他邁步走向那扇貼滿催債單的大門。
在他身後,四名體型彪悍、戴著墨鏡的保鏢迅速跟上,手都若有若無地放在了腰間鼓起的位置。
「走吧。」
裴皓月的聲音在混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去看看我們的『太陽神』,到底落魄成了什麼樣子。」
……
這是一棟彷彿被上帝遺棄的建築。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昏暗的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隨時可能熄滅。
牆皮大片脫落,露出了裡麵發黑的磚塊,像是這棟樓潰爛的傷口。
裴皓月跟著嚮導傑克,踩著滿地的垃圾和菸頭,一步步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越往下走,那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就越重,彷彿正在走進一口深井。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早已變形的木門。
門板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紅色的催債單。
有些已經泛黃卷邊,有些還是新的,鮮紅刺眼。
而在這些單據的縫隙間,用黑色噴漆噴著幾個巨大的單詞——PAY OR DIE(還錢或者死)。
「裴先生,就是這裡了。」
傑克捂著鼻子,不想再靠近哪怕半步。
裴皓月點了點頭,對著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根本不需要鑰匙,也沒必要敲門。
「砰!」
身材魁梧的保鏢抬起腳,在那扇脆弱的木門上狠狠踹了一腳。
門鎖發出一聲悽厲的斷裂聲。
整扇門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內撞去,激起了一陣嗆人的灰塵。
「咳咳……」
隨著大門洞開,一股更加濃烈、更加複雜的怪味撲麵而來。
那是一股混合著隔夜披薩的酸餿味、廉價咖啡的苦味、鬆香揮發後的刺鼻味。
以及某種化學試劑,特有的金屬腥味的混合氣體。
裴皓月皺了皺眉,但他並沒有退縮,而是邁步跨過了門檻。
當看清屋內的景象時,即便是有所心理準備的他,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家,甚至連一個像樣的狗窩都算不上。
這是一座建立在垃圾堆上的……「堡壘」。
狹小的地下室裡沒有窗戶,唯一的照明來自幾盞掛在天花板上的高瓦數工業白熾燈。
房間的角落裡堆滿了吃剩的披薩盒和空啤酒罐,還有成堆的髒衣服。
但在這片生活垃圾的包圍中,卻矗立著一座座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精密儀器。
有些是二手的舊裝置,外殼上印著「Caltech(加州理工)」或者「Stanford(斯坦福)」的資產標籤。
顯然是從大學實驗室淘汰出來的報廢品;
更多的是用各種亂七八糟的零件,自己組裝起來的「怪胎」——
用微波爐改裝的高溫退火爐;
用舊唱片機底座改造的勻膠機;
還有那台最顯眼的,用無數根導線和二極體纏繞而成的測試台。
而在測試台的中央,擺放著幾塊雖然邊緣破碎、但依然泛著幽深黑光的玻璃基板。
鈣鈦礦。
這種在未來被譽為「光伏聖杯」的材料。
此刻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康普頓的地下室裡,散發著迷人而詭異的光澤。
「Who the fk is there?!(誰他媽在那兒?!)」
一聲暴躁的怒吼從房間的最深處傳來。
在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後麵,一個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和錫渣的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條肥大的沙灘褲。
頭髮亂得像是個剛剛爆炸過的鳥窩,臉上還帶著一副厚重的護目鏡。
手裡正拿著一把還在冒煙的電烙鐵。
而在他麵前的工作檯上,拆開的並不是什麼高科技儀器,而是一台老舊的微波爐。
顯然,這位昔日的天才科學家,正在靠修電器來換取今天的晚飯錢。
羅伊斯·沈,或者叫沈光復。
他看到闖進來的一群黑衣人,本能地以為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幫派分子又來催債了。
「I told you! No money!(我告訴過你們!沒錢!)」
沈光復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狗。
猛地扔掉手中的電烙鐵,順手抄起工作檯上一把沉重的大號管鉗。
他弓著背,護在身後那些儀器麵前,護目鏡後的雙眼通紅,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Get out! Or I'll smash your head!(滾出去!不然我砸爛你們的頭!)」
就在沈光復像一隻發瘋的豪豬一樣揮舞著管鉗,準備和眼前的「黑衣人」拚命時——
「咚!咚!咚!」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框,再次被人粗暴地踹響。
幾個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肆無忌憚的嬉笑怒罵,從裴皓月身後的走廊裡傳了進來。
「Yo! Royce! I know you are in there!(喲!羅伊斯!我知道你在裡麵!)」
「Where is my money? Or do you want to sell your kidney today?(錢呢?還是說今天你想賣個腎?)」
裴皓月微微側身。
三個身材魁梧得像黑熊一樣的拉丁裔壯漢擠進了狹窄的地下室。
他們穿著無袖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紋滿了骷髏和槍枝的刺青。
手裡不僅拿著棒球棍,領頭的一個甚至還把玩著一把彈簧刀。
這纔是真正的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