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東揉了揉僵硬的臉,強撐著想要站起來:
「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是C端出貨有問題,還是吉利那邊又……」
「都不是。」
裴皓月走過去,把手裡那份厚厚的方案,輕輕放在桌上那堆還沒吃完的冷盒飯旁邊。
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老林,別管那些瑣事了。
來看看這個。」
「我剛搞定了一個大計劃。 解書荒,.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們要進軍光伏和儲能了!」
裴皓月指著方案上的幾個關鍵詞,語氣激昂:
「鈉離子儲能電站,加上鈣鈦礦光伏電池!
這是萬億級的市場!
技術路線我都想好了,隻需要你組織團隊,把現有的鈉電配方改一改,再把鈣鈦礦的塗布工藝……」
「夠了!!!」
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猛地打斷了裴皓月的宏偉藍圖。
林振東站了起來。
他並沒有看那份方案,而是死死地盯著裴皓月。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像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老牛,終於爆發出了最後的倔強。
「裴總!我是人!我不是神!沒你腦子那麼靈活!」
林振東抓起桌上的那一堆報表,狠狠地摔在地上,紙張漫天飛舞:
「你看看我現在手裡有多少活兒?
動力電池產能爬坡、消費電子供貨、鈉離子電池1.0的中試、還有那個該死的安全測試!」
「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我的團隊已經連續幹了兩個月通宵了!
就在昨天,還有個工程師暈倒在工位上被救護車拉走!」
林振東指著裴皓月,手指都在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
「現在你告訴我,你要搞光伏?
還要搞電網儲能?
你知道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學科嗎?
你知道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產業鏈嗎?」
「你這是在殺我!
你是在把我們這幫兄弟往死裡逼!」
林振東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聲音低得像是在哀求:
「裴總,真的……乾不動了。
就算你現在給我一百億,我也變不出那麼多腦子和手來幫你搞這些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地上散落的紙張,無聲地訴說著這個技術團隊的極限。
裴皓月臉上的興奮逐漸褪去。
他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被壓榨得不成人形的林振東。
看著窗外那些依然亮著燈的實驗室視窗。
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有金手指,他可以無視技術壁壘,可以一夜之間拿出跨越時代的黑科技。
但是,林振東沒有。
他的員工們沒有。
他們隻是肉體凡胎。
他這輛掛著「外掛」引擎的超級跑車跑得太快了,快到即將把車上的零件全部甩飛。
「對不起,老林。」
裴皓月輕聲說道。
他走過去,默默地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圖紙。
「是我急了。」
裴皓月把整理好的圖紙放回桌上。
看著林振東那張憔悴的臉,眼神中的狂熱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冷靜:
「你說得對。
我是掛逼,但你們不是。」
「既然家裡的牛累得耕不動地了……」
裴皓月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我們就不能隻盯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了。」
「既然不夠用,那就去搶。」
「去全世界,把那些最頂級的牛,都給我搶回來。」
辦公室裡的咆哮聲停歇了。
裴皓月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水流注進紙杯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端著水,並沒有直接遞給林振東。
而是走到了辦公室那麵巨大的玻璃隔斷前。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他看向外麵的大開間研發辦公室。
淩晨三點半。
那裡依然亮著慘白的日光燈。
幾個年輕的工程師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蓋著軍大衣。
一個頭髮稀疏的老高工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手裡的煙燒到了指尖也沒察覺。
還有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修改著測試報告。
桌上堆滿了空的咖啡罐。
這就是皓月科技的底色。
他們不是超人,沒有金手指。
他們隻是一群為了那份高薪、為了那個「改變世界」的夢想,在拿命去拚的普通人。
「是我錯了。」
裴皓月轉過身,把水杯輕輕放在林振東麵前:
「老林,喝口水。
消消氣。」
林振東接過水杯,手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通發泄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現在冷靜下來,他又開始感到一陣後怕和愧疚。
「裴總,我……」
「不用解釋。」
裴皓月擺了擺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林振東對麵,神色前所未有的誠懇:
「你罵醒了我。」
「這段時間,我跑得太快了。」
裴皓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腦子裡的東西太多,太超前。
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它們全變成現實。
但我忘了,皓月現在還是個『小馬拉大車』的狀態。」
「我們的技術是S級的,是世界頂尖的。
但我們的團隊規模,才剛剛摸到二流企業的門檻。」
「讓你一個搞電化學的專家,去搞半導體材料,去搞電力係統排程。」
裴皓月苦笑一聲:
「這就好比讓一個米其林大廚去修核潛艇。
不僅修不好,還得把大廚給累死。」
林振東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稍微緩解了胃部的痙攣。
他看著裴皓月,眼神複雜:
「裴總,道理我都懂。
但是……如果不做,這塊萬億級的蛋糕就被別人搶走了。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不可能放手的。」
「當然不放手。」
裴皓月眼中的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熾熱的野心:
「蛋糕我要吃。
但我不打算讓你一個人撐死。」
「老林,從今天起,你給我守好大本營。」
裴皓月指了指樓下的電池車間:
「動力電池、消費電子電池,這是我們的現金奶牛,是我們的根。
這一塊,除了你,我誰都不信。
你給我把良率盯死,把產能拉滿。
至於光伏和儲能……」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那一牆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劃過太平洋,劃過大西洋,最終在幾個特定的坐標點上重重地敲擊著。
美國矽穀。
德國慕尼黑。
日本築波。
「既然家裡的人不夠用,那我們就去外麵找。」
裴皓月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掠奪欲:
「這個世界上,懂光伏的人多得是,懂電網的人也多得是。
他們有的在華爾街鬱鬱不得誌,有的在歐洲的實驗室裡因為沒經費而發愁,有的在日本的企業裡熬資歷。」
「我們有錢,有技術方向,有國家背書的超級市場。」
裴皓月猛地轉過身,看著林振東:
「老林,你說得對,我們造不出那麼多腦子。」
「但我們可以買。」
「去買全世界最頂級的腦子,來給我們打工。」
「這……」
林振東愣住了:「裴總,你是說……跨國挖人?
那些洋專家,傲得很,能願意來東莞這種『世界工廠』?」
「傲慢?」
裴皓月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在幾倍的薪水麵前,在那個足以改變人類能源格局的宏大願景麵前。」
「沒有什麼傲慢,是砸不碎的。」
「如果砸不碎,那就說明——錢給得還不夠多。」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電話,眼神如刀: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我要發一張……全球獵殺令。」
……
淩晨四點。
皓月科技行政樓,一號視訊會議室。
巨大的高清螢幕被分割成了五個畫麵。
螢幕那頭,是來自光輝國際、海德思哲、億康先達等全球五大頂級獵頭公司的亞洲區合夥人。
他們大多穿著睡衣,或者剛從被窩裡爬起來,臉上帶著被金主深夜從床上叫起來的驚愕與睏倦。
但在看到攝像頭前那個年輕男人的瞬間,所有人都強打起了精神。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男人手裡,握著今年獵頭圈最大的那張支票。
「各位,長話短說。」
裴皓月坐在主位上。
身後是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他的聲音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卻亮得像是在燃燒:
「皓月科技將正式啟動一項人才引進計劃。」
「代號:【皓月千人計劃】。」
「千人?!」
光輝國際的合夥人戴維瞪大了眼睛,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杯捏碎:
「裴先生,您是說……一千名高階人才?
這可是天文數字!」
「沒錯。」
裴皓月將一份早已在腦海中構思好的名單,通過郵件群發了過去:
「我要的不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也不是按部就班的工程師。」
「我要的是各個領域的『瘋子』、『怪才』、『偏執狂』。」
「材料學領域,哪怕他在研究怎麼把石頭變成金子;
電力排程領域,哪怕他想把地球電網連成一張網;
光伏領域,哪怕他覺得現在的晶矽板全是垃圾……」
裴皓月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透過攝像頭逼視著這群獵頭精英:
「隻要他在某個細分領域是世界第一,或者是曾經的世界第一。」
「不管他在矽穀的穀歌,還是在慕尼黑的西門子,或者是在東京的鬆下。」
「把他給我挖過來。」
「裴總……」
另一位獵頭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些頂級人才都有競業協議,而且薪資要求極高。
很多人根本不願意離開歐美……」
「錢不是問題。」
裴皓月打斷了他,伸出三根手指:
「對標特斯拉、蘋果、巴斯夫的薪資,我給三倍。」
「違約金,皓月全額賠付。」
「如果他們不想來東莞,沒關係。
我在矽穀給他們建研究院!在慕尼黑給他們建實驗室!
隻要他們肯為皓月幹活,哪怕是在月球上辦公,我也給他們蓋房子!」
螢幕那頭的獵頭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招聘?這簡直就是拿著鈔票在全世界搞「人口掠奪」!
這是中國民營企業史上從未有過的大手筆。
「裴先生,您的決心我們看到了。」
光輝國際的戴維推了推眼鏡,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人才庫,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既然您的標準是『瘋子』和『偏執狂』……那我這裡,倒真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哦?」裴皓月眉毛一挑。
「他叫羅伊斯·沈,美籍華裔。」
戴維調出了一份檔案,顯示在大螢幕上:
「他是普林斯頓的物理學博士,曾經是華爾街風投眼中的『光伏教父』。
五年前,他堅信『鈣鈦礦』纔是太陽能的未來,瘋狂燒掉了投資人三億美金。
結果因為當時的工藝不成熟,良率太低,導致公司破產。」
「現在,他被華爾街列入了黑名單,被主流學術圈嘲笑為『騙子』。」
戴維嘆了口氣:
「據我所知,他現在躲在洛杉磯的一個地下室裡躲債,靠修電器為生。
但他依然拒絕放棄鈣鈦礦的研究,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看著螢幕上那個鬍子拉碴、眼神卻依然桀驁不馴的中年男人照片,裴皓月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燒了三億美金?
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不可能的技術路線身敗名裂?
即使躲在地下室也不肯低頭?
「失敗者?」
裴皓月笑了。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林振東,看到了那個在鬆山湖為了幾微米誤差而咆哮的自己。
「不,戴維。
在你眼裡他是失敗者。」
裴皓月站起身,眼神中閃爍著發現同類的光芒:
「但在我眼裡,他是還沒遇到伯樂的千裡馬。」
「鈣鈦礦,我要了。這個人,我也要了。」
「可是裴總……」
戴維有些遲疑:「這個人脾氣很古怪,他發誓再也不給不懂技術的資本家打工了。
我們恐怕很難說動他……」
「不用你們說。」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領,看了一眼窗外剛剛破曉的天光。
那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征程。
「幫我訂票。」
裴皓月的聲音平靜而決絕:
「最早一班飛往洛杉磯的航班。」
「我去親自請他出山。」
「既然要在沙漠裡造太陽,那就得找個敢把天捅破的後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