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中對澤維爾的罪行已經再無懷疑。
“普通的、友好的交談?”
莊楊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所以,你和她交談之後,她就在酒店房間裡失蹤,然後渾身**、傷痕累累地出現在幾公裡外的草地上,奄奄一息?
而你,則在案發當天淩晨,拖著你的大號行李箱離開了酒店,之後迅速辭職,離開了馬那瓜市?澤維爾先生,你覺得這一係列的‘巧合’,說得通嗎?”
澤維爾麵不改色。
“警官,我說了,那是巧合。我那天離開是因為工作安排,辭職是個人職業規劃。你不能因為我恰好和伊薇特小姐認識,又恰好在那段時間有些行程變動,就認定我有罪。法律講的是證據,不是猜測。”
“證據,我們當然有。”
莊楊不再與他繞圈子,直接拿出了殺手鐧。
他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很快,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瑪蒂爾達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她的臉色冰冷,看向澤維爾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莊楊接過報告,看了一眼,然後將其展示在澤維爾麵前。
“澤維爾·克羅夫特,這是剛剛完成的DNA比對結果報告。”
莊楊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最終宣判般的力度。
“我們從受害者伊薇特體內殘留的生物學證據中提取了男性DNA樣本。經過與你的DNA樣本進行比對,結果證實——兩者完全匹配!概率超過99.99%!”
他盯著澤維爾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也就是說,對伊薇特實施性侵併造成其嚴重身體傷害的,就是你,澤維爾·克羅夫特!
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瑪蒂爾達也冷冷地補充道。
“行李箱的尺寸和重量異常、酒店監控的時間差詭計、你在案發後的異常行為……再加上這鐵一般的DNA證據!澤維爾,你的抵賴,到此為止了!”
麵對那白紙黑字、冰冷確鑿的DNA比對報告,澤維爾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秒,但出乎莊楊和瑪蒂爾達的預料,他並冇有陷入徹底的慌亂或崩潰。
那短暫的蒼白和眼神閃爍之後,他竟然迅速地重新構築起防禦,甚至臉上又恢複了那種令人厭惡的、帶著一絲譏誚的淡定。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報告,然後抬起眼皮,看向莊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近乎無賴的弧度。
“DNA匹配?”
澤維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又有些“你們怎麼就不明白”的意味。
“警官,我承認,我和伊薇特小姐之間,確實有過……比較親密的關係。
但是,這並不能證明我傷害了她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一攤,做出一個“坦白從寬”的姿態。
“好吧,我承認,那天晚上我們之間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
但那是你情我願的!伊薇特小姐……她可能從事一些比較特殊的服務行業,我們談好了價格和內容。
至於她身上的那些傷痕……”
澤維爾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有些曖昧又有些無奈的表情。
“那隻是我們之間的一些……特殊情趣罷了。
她喜歡稍微激烈一點的方式,我也隻是按照她的要求配合。
可能當時玩得有點過火,她自己後來不小心摔倒了或者怎麼的,造成了額外的傷痕。
但這絕對不是我故意傷害她!
一切都是建立在自願基礎上的!你們不能因為一場雙方自願的、可能尺度大了一些的私密行為,就把我定為強姦犯或者殺人未遂吧?這太荒謬了!”
他竟然將一場殘忍的暴力侵害,扭曲成了“特殊服務”和“**情趣”!不僅否認了罪責,還反過來汙衊受害者伊薇特的職業和品行,試圖將案件性質徹底帶偏!
“混蛋!”
瑪蒂爾達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澤維爾那質地不錯的襯衫衣領,將他那肥胖的身體從椅子上提得離地幾分,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顫抖。
“你這個禽獸!人渣!把那麼殘忍的傷害說成是‘情趣’?把受害者說成是‘特殊服務者’?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嗎?!伊薇特差點就死了!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她身上那股冰冷美豔的氣質此刻被淩厲的怒意取代,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威勢驚人。
然而,澤維爾被瑪蒂爾達揪著衣領,臉色因為窒息而微微發紅,眼中卻非但冇有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計謀得逞般的狡黠和挑釁。
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地對著莊楊的方向喊道。
“莊……莊警官!你看到了嗎?你的同事……這是要刑訊逼供嗎?就因為我不承認你們強加的罪名,就要動手?這就是馬那瓜市警察的辦案方式?我要投訴!我要找我的律師!”
他巧妙地利用了瑪蒂爾達的憤怒,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暴力警察威脅屈打成招”的可憐形象。
“瑪蒂爾達!”
莊楊沉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瑪蒂爾達緊繃的手臂。
瑪蒂爾達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未消,但聽到莊楊的聲音,她還是強忍著鬆開了手,將澤維爾重重推回椅子上,自己退後兩步,轉過身去,努力平複著暴怒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剛纔的衝動差點給了對方口實。
莊楊冇有立刻責備瑪蒂爾達,他能理解她的憤怒。
他重新看向不停咳嗽、整理著衣領、臉上卻帶著一絲得意冷笑的澤維爾,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場衝突從未發生。
“澤維爾,關於你和伊薇特之間的關係性質,以及她身上的傷痕成因,我們稍後會詳細調查覈實,包括你所謂的‘價格’、‘內容’以及任何可以證明‘自願’的證據。”
莊楊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力量。
“現在,我們先來談談另一個問題。”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裡麵是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他將其中一張最清晰的——澤維爾在淩晨五點半拖著那個深色大號行李箱走出酒店電梯的畫麵,推到了澤維爾麵前。
“這是案發當天淩晨,你在‘空中花園酒店’五樓電梯口,拖著這個行李箱離開時的監控畫麵。”
莊楊指著圖片。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在這個時間點拖著行李箱離開酒店,大約五十分鐘後空手返回。之後你很快辭職,離開了馬那瓜市。我們需要你解釋,這個行李箱裡,當時裝的是什麼?”
澤維爾看著監控畫麵,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辜加無奈的表情,甚至還誇張地鬆了一口氣。
“就這?”
他指了指圖片上的行李箱,語氣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警官,我當時是要出差啊!行李箱裡裝的當然是我的個人物品,換洗衣服、鞋子、一些日用品,還有我喜歡的幾套遊戲光碟和主機……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離開酒店是因為有臨時的工作安排要去另一個地方處理,後來事情取消了,我又回來了,這很正常吧?辭職是因為我對之前的工作不滿意,找到了更好的機會,這難道也犯法?”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將一切異常行為都歸因於普通的行程變動和職業選擇。
莊楊冇有反駁,而是將監控畫麵放大,聚焦在行李箱的輪子和澤維爾拖動時的手臂姿態上。
“你的行李箱,看起來可不輕。”
莊楊淡淡地說。
“根據監控顯示,你拖動它時,手臂肌肉明顯繃緊,步伐也因承重而略顯滯澀。
尤其是在電梯門檻這裡,”他指著畫麵中輪子卡頓的那一瞬間。
“空箱子或者隻裝了些衣服、鞋子和塑料遊戲盤的箱子,即使尺寸大,重量分佈均勻,輪子順滑,過這種小坎不會讓箱體產生如此明顯的傾斜和頓挫感。
這種頓挫,更像是箱子裡裝著密度更大、重量分佈可能不均的物體。”
他抬起頭,直視澤維爾的眼睛。
“比如,一個處於昏迷或受控狀態的成年女性的體重。”
澤維爾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冇想到莊楊連這麼細微的監控細節都捕捉到了,並且進行瞭如此精準的力學分析!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他的脊背。
【這個該死的警察!
眼睛是顯微鏡做的嗎?!
這麼模糊的監控,連箱子輪子卡一下都能看出來?!還分析什麼重量分佈……】澤維爾心中又驚又怒地咒罵著,而這心聲,毫無保留地被莊楊“聽”在耳中。
莊楊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等待著澤維爾的迴應。
澤維爾迅速調整心態,他知道在行李箱重量這個細節上不能再硬扛了,否則會顯得更加可疑。
他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和“抱歉”的神色,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澤維爾訕笑了一下。
“剛纔說錯了,不好意思,時間有點久,記混了。
那天箱子裡裝的不是遊戲盤……是我幫公司帶的一些沉重的資料和樣品,還有我自己買的幾本很厚的大部頭工具書!
對,就是書!
那些精裝版的工具書死沉死沉的,加起來可有好幾十斤呢!
所以箱子纔會顯得那麼重,輪子卡一下也很正常嘛!”
他靈機一動,將“遊戲光碟”換成了“沉重的書和資料”,試圖解釋行李箱的異常重量。
莊楊等的就是他這個改口!
“書?工具書?”
莊楊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具體是什麼書?書名還記得嗎?或者,是關於哪個領域的?公司帶的又是什麼資料和樣品?這些都可以覈實。”
澤維爾被問得一愣,他哪裡真有什麼工具書?這完全是臨時編造的藉口!
他眼神開始遊移,額頭微微見汗,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個……書名……時間太久了,一時想不起來……好像有一本是……是關於會展管理的?還是……市場營銷的?反正就是那種很厚很專業的書……公司的資料嘛,就是一些宣傳冊和產品小樣,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冇底氣,前言不搭後語,明顯是在胡編亂造。
莊楊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
審訊室裡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隻有澤維爾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空調運轉的低鳴。
瑪蒂爾達此時也已經轉回身,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澤維爾那副漏洞百出、窘迫不堪的表演,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澤維爾感覺壓力越來越大,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他感覺自己臨時編織的謊言就像陽光下的冰雪,正在迅速消融。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補充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腦子一片空白,根本編不出像樣的書名和細節。
莊楊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澤維爾心上。
“澤維爾·克羅夫特,從DNA證據,到你案發後的異常行為,再到這個無法自圓其說的‘行李箱’……你的謊言,已經太多了。”
“現在,告訴我真相。”
莊楊那平靜卻帶著千鈞重壓的話語,如同最後一道閘門,試圖迫使澤維爾內心防線的崩潰。
然而,澤維爾這個狡猾的獵物,在最初的慌亂和謊言被戳穿後,竟然迅速地調整了狀態,甚至反守為攻。
麵對莊楊的質問,他非但冇有表現出更多破綻,反而靠回椅背,雙手雖然被銬著,卻擺出一副“你們奈何不了我”的姿態,臉上那令人厭惡的淡定笑容又回來了幾分。
旁邊的瑪蒂爾達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怒火再次被點燃。
她猛地一拍審訊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身體前傾,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澤維爾,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銳。
“澤維爾!你還在編!你當我們是白癡嗎?!衣服鞋子?遊戲光碟?又變成書和資料?你連自己箱子裡裝了什麼都說不出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