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預定的起飛時間到了，飛機卻紋絲不動。
廣播裏傳來乘務員溫柔但公式化的致歉：
“各位旅客，我們接到地麵通知，航班需要短暫等待，請您在座位上稍候……”
客艙裡開始出現輕微的騷動和不滿的嘀咕。
李立偉的心越來越沉。
他眼珠急轉，忽然靈光一現！
李立偉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焦急和憤怒的表情。
猛地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怎麼回事啊？
憑什麼耽誤我們時間？
我後麵轉機航班耽誤了誰負責？”
他這一帶頭，斜前方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夥立刻被點燃了。
小黃毛“騰”地站起來，嗓門比李立偉還大：
“喂！你們航空公司怎麼回事？
說飛就飛，說不飛就不飛？
我們的時間不是錢啊？
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投訴你們整個機組！”
空姐是個年輕姑娘，努力保持著職業微笑，耐心解釋：
“先生請您冷靜，是配合必要的檢查，很快就會……”
“檢查什麼檢查！我看就是你們就是故意的！”
小黃毛越發來勁，唾沫星子橫飛，
“你什麼態度？啊？
你這表情是對乘客的態度嗎？
工號！告訴我你工號！我下了飛機就投訴你！投訴到你失業信不信！”
他看到乘務員被他氣得臉色發白，眼圈微紅，反而更得意了。
李立偉在一旁暗喜，趁熱打鐵，用一種看似為大家著想的語氣幫腔：
“就是啊，警察同誌不管辦什麼案，也不能讓我們一整飛機的人在這裏乾等吧？
能不能請警察同誌下飛機處理，讓我們先起飛？”
一時間，要求起飛、投訴服務的聲浪似乎壓過了等待的耐心。
就在小黃毛嚷嚷得最歡、李立偉以為自己成功攪渾了水的時候。
那位一直沉默通話的中年警察，結束了通話。
他開啟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徑直穿過客艙過道。
剛才還喧鬧的機艙，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警察身上。
中年警察目標明確，停在了李立偉的座位旁。
李立偉臉上的“焦急”瞬間僵住，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中年警察平靜地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
然後，掏出了自己的國產智慧手機。
是那種能接收彩信的型號。
他將手機螢幕轉向李立偉。
螢幕上，是一張剛剛拍攝傳來的、蓋著鮮紅公章的協查通報圖片！
上麵清晰地印著李立偉的姓名、身份證號、照片，
以及“涉嫌重大刑事案件，需立即依法傳喚/拘捕”的字樣！
“李立偉，”中年警察開口說道:
“因你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請配合我們，下飛機接受調查。”
“轟——！”
李立偉隻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機艙座椅上。
剛才所有關於“自由香甜空氣”的幻想，此刻全被這小小螢幕上的紅標頭檔案擊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嚇得癱軟的李立偉從座位上架了起來。
他麵如死灰，被半拖半架地帶離了座位，穿過鴉雀無聲的客艙。
當警察架著李立偉經過那個小黃毛身邊時，
剛才還囂張跋扈，叫嚷著要投訴空姐到失業的黃毛青年，
此刻像隻受驚的鵪鶉，渾身微微發抖，
死死低著頭縮在座位裡，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椅背。
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不是吧阿sir……
不就是嘴賤囂張了一點……配合氣氛喊了兩句……
這、這怎麼還真把領頭的給逮走了？！
現在警察抓人都這麼…這麼順便的嗎？！
直到警察帶著李立偉消失在艙門處，
機艙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廣播再次響起，乘務員溫柔的聲音響起：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耽誤您的行程。
地麵檢查已經結束，我們即將關閉艙門，準備起飛……”
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而李立偉通往“香甜空氣”的旅途終止了。
而他的目的地變成了東海市刑偵支隊。
侯小刀的車，正開足馬力，朝著機場方向疾馳。
他此時絲毫不見著急。
他已經收到訊息了，人在飛機上給按住了。
也許就差兩三分鐘，飛機就起飛了！
還好提前打招呼先找的機場警察幫忙，拖延了一下時間。
現在人已經在公安手裏，他隻需要去辦交接，
把這條差點漏網的大魚，穩穩地撈回籠子裏。
他咧了咧嘴，這案子是不是就快要破了。
心裏對林準的佩服更加的澎湃。
……
孫曉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滑過腕上那枚鑲鑽手錶。
呼……她如釋重負，僵直的脊背也略微鬆弛了幾分。
他能離開，就好。
這些年，從王愷那個老男人手裏摳出來，帶著屈辱的每一分錢。
她都轉給了李立偉。
這些錢，應該能讓他在大洋彼岸的土地上，過得舒服一些。
愛是什麼？
她偏執地認為，是成全，是放手。
哪怕自己身陷囹圄，隻要他能遠走高飛，
她的犧牲就帶著某種悲劇女主角般的“價值”。
現在，算算時間，航班應該已經衝上雲霄，載著他，離開了吧？
雖然精心準備的“精神疾病”擋箭牌，被那個年輕警察幾句話就戳穿了。
脫罪的算盤徹底落空。
但……孫曉冉深吸一口氣，她不怨李立偉。
一點都沒有。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熟悉法律。
都是那個警察太可惡！
對，都是那個眼神銳利的年輕警察不好！
是他毀了一切！
她正沉浸在這份自我感動的複雜情緒裡，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那個“可惡”的年輕警察林準，步履平穩地走了進來。
孫曉冉心頭沒來由地一緊，先前那點悲壯的“釋然”瞬間被打散。
她立刻搶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尖刻與不耐：
“我都說過了！”
她抬起下巴，目光撇向一邊，不與林準對視，
“午飯之前，你們別想從我嘴裏再撬出半個字！
我現在頭暈，心慌，精神高度緊張……
你們再逼我，我隨時可能發病！
到時候出了什麼狀況，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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