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菁恍然大悟。
侯小刀在一旁冷笑：“這幫老狐狸，平時出國考察比誰都勤快。
要是沒把他們的護照扣下，隻要風聲一走漏，
半天時間他們就能飛到地球另一邊，找個沒引渡條約的國家舒舒服服當富家翁去。”
“所以，今天晚上，這棟樓就是這幫人的鬼門關。
他們過不去了！”
程競鋒將手裏的筆記本重重拍在桌子上，
“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從我這過去！”
時間在壓抑和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後半夜，再也沒有任何試探和騷擾。
那幫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似乎也察覺到了東海市局這塊骨頭太硬，
選擇了暫時的蟄伏。
但會議室裡的幾個人誰也沒有閤眼。
侯小刀和熊巍輪流巡視，程競鋒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徐德海則坐在角落裏閉目養神，手裏始終攥著那把配槍。
林準靠在沙發上，腦海中不斷復盤著從糖球會兇案發生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
周易諾的死，雷東的落網，U盤的現世。
這隻是撕開了這個龐大跨國犯罪網路的一個角。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窗外的夜色逐漸褪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漫長而煎熬的一夜，終於熬了過去。
清晨六點半。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會議室的寧靜。
程競鋒接起電話，聽了幾句，
緊繃了一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專案組到了，已經下高速了。
十分鐘後到市局。”
程競鋒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頸椎，
“走，兄弟們，準備移交！”
會議室裡的眾人全都長舒了一口氣。
徐德海更是激動得趕緊整理自己滿是褶皺的警服，
這催命的差事總算要交出去了。
林準沒有動。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號審訊室的實時畫麵。
雷東被死死銬在審訊椅上，低垂著頭，像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整整一夜，他沒有要水喝，沒有上廁所，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林準復盤了大半夜，隱約感覺，自己好像小瞧了這個雇傭兵殺手。
就在這時，監控畫麵裡的雷東突然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隻腫得隻剩一條縫的左眼，直勾勾地盯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視線彷彿穿透了螢幕，直接刺向林準。
那張被打得麵目全非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林準讀懂了他的唇語。
“你們以為，贏定了？”
會議室裡原本緊繃的氣氛已經徹底鬆懈下來。
徐德海正對著鏡子整理警服的領子，準備迎接專案組。
李菁菁把桌上吃剩的包子和豆漿杯裝進黑色垃圾袋。
程競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揉捏著酸脹的眉心，手裏還攥著那個記滿名字的筆記本。
所有人都覺得，天亮了。
武警鎮住了場子，專案組馬上就到，這場仗已經打贏了。
林準沒有說話。
他盯著螢幕上雷東那隻腫成一條縫的左眼。
一個在非洲當了七年雇傭兵、回國幹了三年頂級清道夫的殺手。
一個哪怕被卸了胳膊、打斷鼻樑骨都不吭一聲的硬漢。
這種人，極度理智，極度剋製。
他絕對不會在必死的絕境裏，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意氣之爭。
除非他確信，翻盤的殺招已經啟動。
林準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林準，幹嘛去？”侯小刀疑惑地問。
“去物證室。”林準頭也不回，
“程隊，帶上鑰匙，開保險櫃。”
程競鋒眉頭一皺。
專案組馬上就到，這個時候動核心物證是極其敏感的操作。
但他看著林準那冷硬的背影，
沒有繼續猶豫，直接抓起桌上的鑰匙串跟了上去。
徐德海見狀，趕緊也站起身跟在後麵，
生怕這幫市局的瘋子在最後關頭搞出什麼岔子。
一號物證室門外，熊巍端著九五式自動步槍，像一尊門神般筆挺地站著。
看到程競鋒等人過來，他立刻側身讓開通道。
“開櫃。”程競鋒下令。
沉重的精鋼保險櫃被緩緩開啟。
那個裝載著跨國洗錢網路核心賬本的銀色金屬U盤，安靜地躺在防震海綿裡。
林準走上前，沒有直接拿U盤，
而是戴上白手套，將那個黑色的戰術防水密封盒拿了出來。
“林準，你到底發現了什麼？”程競鋒沉聲問。
“邏輯不對。”林準將密封盒放在強光枱燈下，
目光如刀般掃視著每一寸細節，
“雷東是個職業殺手，他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應該有明確的戰術目的。
昨天在鍋爐房，他還是有機會在第一時間逃跑，
但他卻選擇浪費寶貴的時間，偽造了一個看似金蟬脫殼的逃跑現場。”
“這有什麼奇怪的？”徐德海忍不住插嘴，
“他被包圍了，怕東西帶不走，先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取。
這不是很正常的罪犯心理嗎？”
“不正常。”林準否定，
“他就算把東西藏得再好，
隻要他被抓，警方進行地毯式搜查，這東西大概率會被找出來。
他把能買自己命的核心籌碼，交給虛無縹緲的運氣，
這絕不是一個頂級清道夫的作風。”
林準拿起那個銀色的U盤，走到一旁的技術操作檯前。
他拉開抽屜，找出一把極其精細的鐘錶級十字螺絲刀。
“你要幹什麼？”徐德海臉色大變，
上前一步想阻攔:“這是核心物證！你私自拆卸，萬一損壞了資料……”
“讓他拆！出了事我擔著！”
程競鋒一把按住徐德海的肩膀，
力道大得讓這位省廳處長動彈不得。
林準沒有理會背後的爭執。
他將U盤固定在操作檯上，手腕沉穩發力。
“哢噠。”
U盤的金屬外殼被剝離，露出裏麵綠色的PCB電路板和黑色的儲存晶片。
技術科之前破解密碼，隻是通過USB介麵進行軟體層麵的資料讀取，
沒有人會去破壞物證的物理外殼。
林準將強光枱燈壓低，湊近電路板。
【鷹眼】【痕跡鑒定】，開啟。
視線中，電路板上細密的走線和焊點被放大、重構。
就在儲存晶片背麵的金屬遮蔽罩上，
林準看到了一塊極其微小的、顏色與遮蔽罩幾乎融為一體的黑色薄片。
它隻有半個小拇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邊緣用透明絕緣膠固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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