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競鋒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東海市現在就是一塊鐵板，堅不可摧。
公安係統內部即使有U盤名單上的敗類，那也是極少數。
核心的指揮層硬得像塊石頭，誰也別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手伸進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市局大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各種層級的試探、施壓、講人情、講大局的電話，
像雪片一樣飛向程競鋒和廖曉民。
軟的硬的，明示暗示的，全來了。
程競鋒筆記本上的名字，已經寫滿了整整兩頁。
他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甚至讓他敬重的名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和廖曉民是真的有點怕了。
不是怕丟官罷職，而是怕這股龐大的黑暗勢力。
短短半天時間，能調動這麼多方方麵麵的人脈來給東海市局施壓，
這個犯罪網路背後的保護傘，簡直遮天蔽日。
下午四點，三輛掛著省廳牌照的警車呼嘯著駛入東海市局大院。
省廳公安處處長徐德海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特警，
風塵僕僕地推開刑偵支隊會議室的門。
“老程！”徐德海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大步走到程競鋒麵前，
“公安部的專案組已經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到。
省廳領導指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核心證物和嫌疑人雷東，現在立刻由我們接手轉移！”
程競鋒坐在椅子上，手裏把玩著那個記滿名字的筆記本，眼皮都沒抬。
“徐處，辛苦了。”程競鋒聲音沙啞，
“不過，東西不能交，人也不能帶走。”
徐德海愣住了，眉頭擰成個疙瘩：
“老程，你什麼意思？這是省廳的命令！”
“省廳的命令也不行。”程競鋒站起身，直視徐德海，
“這案子牽扯麵太廣，U盤裏的名單有多要命，你我心裏都清楚。
在這間屋子裏，我隻相信我和我手底下的兄弟。”
徐德海氣笑了，指著程競鋒的鼻子：
“程競鋒，你他孃的連我都信不過？
咱們當年一起當兵的時候，老子替你擋過刀！”
“一碼歸一碼。”程競鋒寸步不讓，
“老徐，不是我針對你。
今天一天，我接了三十多個電話，有四個是以前的老上級。
這水太深了，誰知道你背後站著誰？”
“你簡直是個瘋子！”
徐德海猛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省廳下達的正式移交檔案！
白紙黑字蓋著公章！你抗命試試？”
程競鋒低頭掃了一眼檔案，冷笑一聲：
“檔案是真的，但東西我還是不交。”
“你！”徐德海氣得臉色鐵青，
他知道程競鋒是個認死理的犟骨頭，但沒想到犟到這種地步。
他耐著性子，語氣放緩：“老程，我給你交個底。
省廳趙副廳長親自下的令，就是怕你們市局頂不住壓力出岔子。
我拿我這身警服擔保，東西和人交給我，絕對不出問題！”
“少拿警服擔保。”
程競鋒手按在後腰的槍套上，語氣森寒，
“侯小刀和熊巍帶著人，二十四小時持槍守著保險櫃和審訊室。
沒有我的命令，誰敢硬闖，別怪我手底下的兄弟子彈不長眼。
我隻認公安部的專案組！”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徐德海帶來的四名特警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手摸向腰間。
一直靠在窗邊的林準，此時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徐處。”林準打破了僵局，聲音平和，
“程隊不是抗命，是怕擔不起這個責任。
萬一轉移途中出了岔子，雷東死了，或者U盤丟了，
您和省廳，誰能負得起這個責？”
徐德海轉頭看向這個年輕警察，眉頭緊鎖：
“你就是那個抓住雷東的林準？”
“是我。”林準點頭，
“現在東海市局就是最安全的堡壘。
既然專案組明天一早就到，何必急於這十幾個小時？
您帶人在這裏和我們一起守著，功勞少不了省廳的，
風險大家一起擔，豈不是更好？”
徐德海盯著林準看了足足半分鐘，
又轉頭看了看像茅坑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程競鋒。
他徹底沒脾氣了。
真要硬搶，今天這市局大樓裡絕對會出大亂子。
“行。”徐德海咬了咬牙，把桌上的檔案收回包裡，
“程競鋒，算你狠。
我就在這裏坐鎮，等專案組的人來！”
程競鋒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放鬆，扔了一根煙給徐德海。
夜幕降臨，東海市局大樓燈火通明。
林準站在窗前，目光越過大院的圍牆，落在對麵的街道上。
不知何時，原本冷清的街道上多出了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
它們沒有熄火，幽靈般地停在陰影裡。
林準轉頭看向程競鋒。
“程隊，外麵來客人了。”
程競鋒大步走到窗前，順著林準的視線看去。
他一把拉上百葉窗，哢嚓一聲，直接將配槍子彈上膛。
徐德海湊在窗前，順著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
那三輛黑色的商務車像幽靈一樣停在馬路對麵的陰影裡，連示廓燈都沒開。
“老程，這些犯罪分子沒這麼猖狂吧？”
徐德海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遲疑，
“這裏可是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院！
裏麵全是帶槍的警察，借他們十個膽子，敢硬闖警局搶人？”
程競鋒冷笑一聲，退後半步，將手裏的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裡碾碎。
“徐處，你坐辦公室太久，把這幫亡命徒想得太文明瞭。”
程競鋒聲音冷硬，“U盤裏的東西能要了他們整個利益集團的命。
別說硬闖市局，逼急了他們連炸大樓的事都幹得出來。”
說完，程競鋒直接掏出手機。
對麵電話秒接。
“領導，我程競鋒。”程競鋒語速極快，
“刑偵支隊大院外麵來了幾條野狗，看架勢是衝著我們手裏的重案來的。
我這邊人手要死守物證和嫌疑人，騰不出手清理外圍。
申請武警過來壓陣，帶實彈。”
電話那頭隻回了一個字：“好。”
結束通話電話，程競鋒轉頭看向會議室裡的幾個人。
沒有一個人臉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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