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競鋒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
這個幹了二十多年刑偵、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鐵漢，
此刻竟然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眼前這驚世駭俗的資訊量。
他摸煙的手停在半空，轉過頭，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林準。
從糖球會上的一個偶然發現，到揪出假死逃犯，
再到徒手生擒境外頂級清道夫，最後挖出這顆能炸翻半個黑產圈的核彈。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不到三個小時之內。
“林準你……”程競鋒嘴唇動了動，
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隻能嘖嘖稱奇地搖了搖頭，
“我幹了這大半輩子警察，什麼邪門的事沒見過。
但你小子……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形容你的好。
你簡直就是個能聞見血腥味的雷達！”
侯小刀在一旁猛點頭：
“程隊，自信點，把簡直去掉。
他就是個妖孽。”
林準沒有理會侯小刀的調侃，他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眼神異常冷靜。
“程隊，封盤吧。”
林準轉頭看向程競鋒，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這些證據，立刻切斷所有網路連線，物理封存。”
程競鋒神色一凜。
“這案子，已經不是咱們一個市局刑偵支隊能碰的了。”
林準指了指螢幕上那些涉及全國多個省市的洗錢節點和保護傘名單，
“這上麵的水太深，牽扯的利益網太大。
再查下去，咱們手裏這點許可權根本兜不住。”
程競鋒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比林準更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這是一起涉及國家金融安全、跨國犯罪以及高層反腐的驚天大案。
留在市局，隻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甚至可能走漏風聲，讓那些大魚提前跑路。
“你說得對。”程競鋒果斷下令，
“熊巍，立刻拔盤！找個絕對安全的保險櫃鎖起來。
侯小刀，帶兩個兄弟，二十四小時持槍守著保險櫃，
連隻蚊子都不許放進去！”
“是！”兩人立刻挺直腰板應道。
程競鋒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冬日冷冽的寒風灌進室內，吹散了房間裏沉悶的空氣。
“我馬上給省廳打電話。”程競鋒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淩厲，
“這案子必須直接提交公安部統一行動。
不把這個分佈全國的不法網路和背後的保護傘連根拔起，老子這身警服算是白穿了！”
他轉頭看向林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這次，算是捅破天了。
等公安部的專案組下來，你這首功跑不掉。”
林準微微一笑，沒接話。
他對什麼首功沒太大興趣。
他現在更在意的是，雷東被抓，U盤落入警方手裏，
那個遠在境外的黑產集團，會就這麼善罷甘休嗎？
程競鋒給省廳的彙報電話剛結束通話不到五分鐘，
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這台專線電話平時幾個月都不見得響一次。
程競鋒盯著那部電話，沒急著接，
而是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他吐出一口白煙，轉頭看向林準。
“風來了。”程競鋒冷笑一聲，拿起話筒。
“程競鋒嗎？我是省委辦公廳的劉……”
“不認識。”
程競鋒硬邦邦地吐出三個字，直接拍下座機聽筒。
林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程競鋒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挑了挑眉。
還沒等程競鋒把那口煙抽完，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又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本地號碼。
程競鋒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擴音。
“小程啊，我是你老部隊的政委老孫。”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威嚴和熟稔，
“聽說你們市局今天抓了個叫雷東的？
這人以前在邊境惹過事，跟我們這邊一個陳年舊案有點牽扯。
你行個方便，把人連帶他身上的東西，先移交給……”
“孫政委。”程競鋒打斷對方，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案子現在歸公安部管。
您要人，讓公安部下調令。”
“你這同誌怎麼這麼死腦筋！
那個U盤裏的東西太燙手，你一個市局副隊長把握不住，交給我……”
程競鋒直接結束通話，順手將號碼拉進黑名單。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拔出鋼筆，在第一頁上工工整整地寫下“省委辦公廳劉”、“老部隊孫政委”幾個字。
林準看著他的動作，開口道：
“程隊，你這是準備拉清單？”
“記賬。”程競鋒咬著煙嘴，眼神狠厲，
“今天凡是打電話來探口風、打招呼的，
不管以前是老戰友還是老上級，全給他記下來。
等公安部的專案組一到，連著這個本子一起交上去。”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支隊長陸虎黑著一張臉大步走進來，反手將門反鎖。
陸虎有些無奈的說道:“老程，你現如今真是出名了。
省裡好幾個領導的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說你態度極其惡劣！”
“陸局，我態度好不好不重要。”
程競鋒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隔壁的審訊室，
“重要的是那裏麵關著的人和鎖在保險櫃裏的東西。
這案子，誰碰誰死。”
陸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緩和下來：
“我當然知道！
所以局裏現在的統一口徑就是：不知道！講組織紀律，講工作流程。
任何人問破案進展，絕對不能泄露半個字！”
“廖局那邊怎麼說？”程競鋒問。
“廖局？”陸虎冷哼一聲，
“廖局這會兒正在樓上辦公室打太極呢。
剛才省廳的一個副廳長親自打電話過問，
廖局硬是裝傻充愣，一口一個‘不瞭解’、‘先落實’、‘等彙報’，
把那個副廳長氣得直接摔了電話。”
陸虎說完，又想起來好笑的，說道:
“市委李書記那邊更絕。”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李書記半個小時前帶著秘書下鄉調研去了。
據說出門的時候忘記帶手機了。
省裡幾個大領導找他找瘋了，秘書就是一句‘聯絡不上’。”
林準在一旁聽著，心裏對東海市局這幫領導有了新的評估。
在這種驚天大案麵前，沒有一個人選擇明哲保身或者妥協退讓。
整個東海市的高層，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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