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溫以瀾的語氣多了一層東西。
不隻是轉述事實,更像是在替茉莉心疼。
林準大概能拚出一個輪廓了。
茉莉三十齣頭,單身,性格潑辣但骨子裏重感情。
前男友十年前死於車禍,茉莉非常內疚,這件事大概就是她至今未婚的原因。
如果那個人真的還活著,對茉莉來說意味著什麼,不需要多解釋。
“走吧。”林準伸手握住溫以瀾的手,“先去找茉莉。”
溫以瀾怔了一下:“你不介意?今天本來說好……”
“糖球會又不會跑。”林準拉著她邁步往前走,“先辦正事。”
溫以瀾沒再說什麼,跟上了他的步伐。
她的手緊緊扣著林準的手指,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
二十分鐘後,海雲庵。
糖球會果然是人山人海。
窄小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糖球、棉花糖、糖人、各種小吃的甜膩香氣混在一起,幾乎要把人醃入味了。
到處是拖家帶口出來逛街的人,孩子的尖叫聲、小販的吆喝聲、音響裡放著的劣質流行歌曲攪成一鍋亂粥。
林準和溫以瀾按照地址找到了茉莉。
她坐在街邊一家奶茶店門口,靠著牆,
手裏攥著一杯沒喝過的熱飲,眼眶紅紅的。
茉莉平時在林準麵前出現的次數不多,
但每一次都是那副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穿著打扮永遠精緻到位,嘴上功夫了得,懟起人來不帶停頓的。
可此刻坐在小馬紮上的這個女人,
妝哭花了一半也沒管,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整個人像是被人從中間掏空了一塊。
看到溫以瀾和林準一起過來,茉莉勉強扯出一個笑。
“你怎麼把林準也帶來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揉了揉眼睛,
“大過年的,影響你們約會了。”
溫以瀾沒接這話,蹲下來抓住茉莉的手。
“你再跟我說一遍,從頭說。”
茉莉的目光飄向街道的方向,聲音裏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恍惚。
“我就是一個人來逛逛,走到那個賣糖人的攤子跟前停了一下。
然後就看到他了。
他從我右邊走過去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戴著鴨舌帽。”
茉莉咬了一下嘴唇。
“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但他轉頭的時候……
以瀾,他下巴那顆痣,耳朵的形狀,走路的姿勢……都是他的。
我不可能認錯。”
“然後呢?”
“我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
茉莉的手指攥緊了紙杯,杯壁都被捏變了形,
“然後他就加快腳步走了。
直接鑽進人群裡,我追了一百多米,追丟了。”
林準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
這時候他開口了:“他回頭看你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茉莉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了幾秒,臉上閃過一絲痛楚。
“慌張。
他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然後就跑了。”
林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如果是陌生人被錯認,正常反應應該是困惑或者不耐煩。
但“慌張”和“跑”,這是認識對方且不想被認出的反應。
這意味著茉莉很可能沒有認錯。
那個十年前被確認死亡的人,大概率還活著。
而一個“死人”在十年後突然出現在公眾場合,隻有兩種解釋。
要麼他當年的死亡身份鑒定是烏龍,死者陰差陽錯的另有其人。
要麼當年的車禍就是一個殺人現場!
可如果是前一種,周易諾十年間人何處?
要知道他的身份資訊可是被報死亡登出了。
而十年後,他再次現身的目的是什麼?
不管哪種,背後都不簡單。
林準看了溫以瀾一眼。
溫以瀾也在看他,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怎麼看?
林準轉向茉莉:“他看到你之後往哪個方向走的?”
茉莉指了指街道東側:“那邊,往老城那條巷子裏拐進去的。”
林準點了點頭,看著人流如織的糖球會街道,
腦子裏已經開始構建那個人可能的活動半徑。
溫以瀾看著茉莉哭得妝都花了的狼狽模樣,
心裏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她太清楚自己這個閨蜜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茉莉姐,你為了替他還債,把父母給你留下的房子都賣了!
這十年你連個戀愛都不敢談,天天活在內疚裡!
實在太不值得了!”
溫以瀾突然來了一句,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心疼。
站在一旁的林準,眉頭猛地一挑。
還債?賣房?
這幾個關鍵詞一鑽進耳朵,林準腦子裏那根屬於刑警的弦瞬間繃緊了。
十年前、巨額債務、高速車禍、無法辨認麵目的屍體。
這哪裏是什麼陰陽兩隔的悲情故事。
這他媽分明是一出極其惡劣的“假死脫身”。
林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著還在抽泣的茉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茉莉姐,十年前那場車禍,具體是怎麼認定的身份?”
茉莉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但看著林準深邃的眼睛,她下意識地回答:
“交警說是通過車牌,還有車上遺留的一塊燒了一半的手錶。
那塊表是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後來……
後來又做了DNA比對,說是和他留在宿舍的頭髮和牙刷殘留對上了。”
林準心中冷笑。
如果周易諾是蓄謀假死,提前把自己的牙刷換成死者的。
再撒上幾根頭髮,再簡單不過了。
林準心中,已經有了清晰的猜測。
“他當年欠了多少錢?”林準繼續問。
“快三百萬。”茉莉咬著嘴唇,
“高利貸天天去學校堵他,還去他家潑紅漆。
出事那天,他開著借來的麵包車,
在電話裡跟我解釋說,他去一個女同學家裏是為了借錢,
結果在高速上翻下山崖起火……”
林準的目光越來越沉。
一個被高利貸逼上絕路的人,突然死於一場麵目全非的車禍,
留下一屁股爛賬讓女友賣房償還。
十年後,這個人又活蹦亂跳地出現在糖球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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