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瀾沒有追問案子的事。
她知道林準的工作性質，也知道他被軍機接走意味著什麼。
有些事不能問，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分寸。
但她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了自己這兩天的心情。
“除夕那天，你走了之後，我自己把年夜飯吃了。”
溫以瀾的語氣很隨意，
“初一就一個人看了一天的書。”
“看了什麼書？”
“刑偵心理學。”
林準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溫以瀾麵不改色：“想瞭解一下你平時都在忙什麼。”
林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不會說“我很擔心你”，不會說“你怎麼連個電話都不打”。
但她會去看一本刑偵心理學的書，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他的世界。
這比一千句“我想你”都重。
“對了。”溫以瀾的語氣突然輕快起來，
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得意，“我學了做菜。”
“嗯？”
“年夜飯沒吃成，我打算親手給你補一頓。”
她微微仰頭看林準，眼睛裏帶著光，
“我學了四道菜。”
林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溫以瀾繫著圍裙、手忙腳亂的畫麵。
以溫以瀾的身家，家裏的私廚團隊夠開一家米其林餐廳了。
她親自下廚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比菜好不好吃重要得多。
“那我有口福了。”林準笑著說。
兩人走到停車場，溫以瀾的車停在VIP區。
剛坐進車裏，林準情不自禁，
一手撐在車門框上，俯身吻住了溫以瀾。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禮節性接觸。
他吻得很深，帶著這兩天積攢下來的所有想念。
在首都的幾十個小時裏，每一分每一秒都綳到了極限。
而此刻，所有緊繃的弦在觸及她柔軟嘴唇的瞬間，徹底鬆開了。
溫以瀾輕顫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
她的手臂慢慢抬起，摟住了林準的脖子。
停車場的燈光昏黃，遠處有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響，有車子啟動的引擎聲。
但這些都與他們無關。
不知道過了多久。
溫以瀾輕輕推開他，臉頰緋紅，呼吸有些不勻。
她垂下眼睛，聲音帶著點氣息不穩的嗔怪。
“討厭。”
林準笑了一下，緊握住她的柔夷。
溫以瀾繫好安全帶，從包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林準。
照片裡是一桌菜，四盤一湯，
擺盤有點歪歪扭扭，顏色也說不上多好看。
但能看出做菜的人是認真擺過盤的。
“這是我練習的時候拍的。”溫以瀾說，
“今天回去重新做。比這個好看。”
林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溫以瀾認真的表情，忍住了笑。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他發動車子，
“你做的，都好吃。”
溫以瀾瞥了他一眼，嘴角剋製不住地彎了彎。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城市的車流。窗外是東海市大年初二夜晚的萬家燈火。
溫以瀾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開車的林準。
男人的側臉輪廓鋒利，被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掃過。
她輕聲開口：“林準。”
“嗯？”
“以後出差，不管再忙，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林準沉默了兩秒。
“好。”
溫以瀾滿意地收回目光，伸手去調車載音響。
一首舒緩的鋼琴曲流淌出來，填滿了車廂。
兩人都沒再說話。
但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一種不需要語言就足夠舒服的默契。
車子在溫以瀾的私宅車庫停穩。
兩人進門的時候，林準注意到客廳的餐桌上已經鋪好了一塊深紅色的桌布，
上麵擺著兩副碗筷，一瓶紅酒，兩隻水晶杯，甚至還放了一小束鮮花。
年三十沒吃上的年夜飯，她要在今晚補回來。
溫以瀾換了一雙居家拖鞋，朝廚房走去。
走到一半，回過頭。
“你去客廳等著。別進廚房。”
“為什麼？”
“因為……”溫以瀾頓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
“有兩道菜我還不太熟練。你在旁邊看著我會緊張。”
東海市首富，雲璟集團的董事長，掌管著上千億資產的女強人。
此刻怕男朋友看自己做菜。
林準靠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傳出的叮叮噹噹聲，
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壓低了的“哎呀”，嘴角的弧度就沒放下來過。
電話震了一下。
林準一看，來電的是程競鋒。
林準接起來，嗓音鬆弛下來：“喂，程隊，過年好。”
電話那頭傳來程競鋒標誌性的大嗓門：
“我一看到你回資訊就立刻給你打電話了！你小子實話說！”
程競鋒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種憋了兩天快要憋爆的急切：
“昨天早上新聞釋出會，周翊部長和呂睿欣部長誇的那個年輕人，是不是你？”
林準靠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叮叮噹噹的聲響，
笑了一下：“應該是吧？他倆也沒和我說啊。”
“我就知道！”
電話那頭差點炸了。
程競鋒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
中間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拍響的聲音，聽著像是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
“我說你小子也太牛逼了！那麼……”程競鋒的語速飛快，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哪個詞都不夠分量。
一個全國直播的新聞釋出會，公安部部長親自點名錶揚的“年輕同誌”。
除夕夜首都發生了什麼，外界還不清楚全部真相，
但光是釋出會上透露出來的隻言片語，就已經足夠讓整個公安係統震動了。
而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人，是他程競鋒從東海大學校園裏親手撈出來的愣頭小子。
“唉，我該怎麼誇你呦！”
程競鋒在電話那頭齜牙咧嘴，詞窮了好幾秒，
最終隻蹦出兩個字:“牛逼！”
林準笑出了聲。
這兩個字從程隊嘴裏說出來，比任何嘉獎令都實在。
“我老程也跟著你沾光！”程競鋒越說越起勁，嗓門控製不住地往上竄，
“倍有麵子！”
林準能想像到程競鋒此刻的表情。
四十多歲的老刑警，在單位裡永遠是一副沉穩如山的模樣，雷打不動。
但骨子裏是個藏不住事的人，高興起來比誰都外露。
“行了行了，不打擾你了。”
程競鋒大手一揮的動靜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
“你先好好休息，初七上班再回單位。
好好休息！聽到沒有？”
“聽到了，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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