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看了陳誠一眼。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說“家裏人”這三個字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我先出去,您慢慢打。”陳誠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鐵門沒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條縫。
板房外的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帶著除夕夜特有的硫磺火藥味。
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傳來,斷斷續續。
林準沒有立刻掏手機。
他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聲音。
陳誠走到隔壁板房的背風處,背靠著冰冷的鐵皮牆,撥出了一個電話。
“媽,過年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板房之間的間距不到兩米,
北方冬夜的空氣又乾又冷,聲音傳得很遠。
“嗯……任務,回不去。”
“吃了吃了,食堂包的餃子,豬肉大蔥餡兒的,可香了。”
從接到任務到現在,陳誠和他一樣,什麼都沒吃。
“媽您別等我了,早點睡。跟我爸說一聲。”
停了幾秒。
“知道了,您也注意身體。”
又停了幾秒。嗓音突然悶了一下。
“新年快樂,媽。”
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很輕。
然後是打火機的哢嗒聲,和一口煙被深深吸進去又緩緩吐出來的氣流聲。
林準垂下眼。
每個穿製服的人身後,都站著一個等他回家吃飯的人。
每一個守護著萬家燈火的戰士,背後都有一盞燈在為他而亮。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築起了這個國家最堅固的長城。
林準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柔軟變得無比堅定。
必須儘快破案。
讓這些戰士,能早一點回家。
讓這個國家國泰民安!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螢幕在寒夜中亮起微光。
指尖劃過,停在了“溫以瀾”的名字上。
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準?”溫以瀾的聲音裏帶著沒藏住的擔憂。
“到了嗎?”
沒問去哪了,沒問什麼任務。
她什麼都沒問,卻什麼都猜到了。
“到了。”林準靠在集裝箱板房的鐵壁上,鋼板冰涼,透過衝鋒衣傳進後背。
“以瀾,接下來一段時間,我的手機要上交,可能聯絡不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然後是窸窣的響動,像是一個人從沙發上猛地站了起來。
“多久?”
林準聽到了她呼吸頻率的變化。
“不確定。可能幾天。”
又是一陣安靜。
他能想像到她此刻的樣子,穿著那件寶藍色的家居服,站在海景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深不見底的夜海。
掌控著上百億資產的女人,在電話裡連追問一句“危不危險”都忍住了。
因為她知道,問了,隻會讓他分心。
“林準。”
“嗯。”
“早點回來,等著你吃餃子”
溫以瀾的語氣,輕得像羽毛,重得像鐵。
林準的喉結滾了一下。
“好。”
結束通話電話。
溫以瀾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通話時長,27秒。
上交手機。聯絡不上。不確定多久。
她在商場沉浮,見過太多話術。
越是輕描淡寫,越是兇險萬分。
窗外,遠處的海麵上倒映著岸邊零星的煙花。
紅的,金的,絢爛一瞬,歸於沉寂。
溫以瀾緩緩合上雙眼,雙手交握在胸前。
十指收緊。
她不信佛,不信神。
但此刻,她願意信。
“平安。”
唇齒間隻吐出這兩個字。
……
林準看著手機通訊錄,拇指停在“祝紅纓”三個字上。
他沒有立刻按下去。
說什麼?
以什麼身份?
同事?朋友?還是……一個虧欠了她的人?
他沒有想清楚。
但他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想到了祝紅纓在醫院門口蹲著吃關東煮的樣子,想到了她把手機丟回給他時那個隨意的動作,想到了她攥著竹籤發白的指節。
如果有危險,他不想留下遺憾。
三聲後,接通了。
“喲,林大警司,大過年的想起我了?”
祝紅纓的聲音透著輕快,背景裡有嘈雜的人聲和廣播報站的聲音。
像是在火車站或機場。
“過年好,紅纓姐。”
“過年好過年好。你不是跟以瀾過年呢嗎,怎麼有空打我電話?”
林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凈化區,語氣輕鬆地說:“臨時借調,來首都出個差,學習學習。”
他沒有提上交手機的事,也沒有說案件的任何細節。
“行啊你,都混到部裡學習了。”祝紅纓的語氣裏帶著真心實意的調侃,
“那你好好乾,注意身體,別太拚了。
我這要登機了,先掛了啊,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嘟嘟的忙音傳來。
林準收起手機,心中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也隨之消散。
這樣就很好。
她的人生已經翻開了新的篇章,正在走向陽光燦爛的旅途。
而他,將要麵臨新的挑戰。
陳誠已經從拐角走回來了,眼眶微紅,但神色如常。
林準將手機和所有個人物品一起放入密封袋,交給陳誠身後的工作人員。
一名身穿全套防護服,隻露出一雙眼睛的工作人員走上前,
手裏拿著一個裝有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這是軍方實驗室緊急調配的廣譜抗病毒疫苗,能夠應對大多數已知變異病毒。”
工作人員的聲音隔著麵罩,有些沉悶,
“對裏麵的情況……能做多少防範就做多少吧。”
這話說得沒有半點底氣。
林準點頭,平靜地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陳誠也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冰冷的針頭刺入麵板,淡黃色的藥劑被緩緩推入血管。
幾乎是在藥劑入體的瞬間,陳誠的臉色就變了。
他的脖頸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額角青筋凸起,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正常反應。”工作人員解釋道,
“廣譜疫苗為了追求效率,裏麪包含了數十種高活性病毒的滅活原體。
對免疫係統是巨大的衝擊和考驗,適應一下就好了。”
說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準。
這一眼,讓他愣住了。
林準麵色如常,呼吸平穩,眼神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彷彿剛才紮進去的不是什麼烈性疫苗,而是一管葡萄糖。
工作人員的眼神裡充滿了匪夷所思。
陳誠也注意到了林準的異常,
他強忍著身體內部翻江倒海般的不適,驚詫地看了過來。
林警官的身體是鐵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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