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點。
這四個字,落在趙彩秀、李菁菁和蘇凈衡的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對於尋常案子,回到原點意味著推倒重來,是沮喪,是失敗。
可在此刻,從林準口中說出,
卻帶著一種撥亂反正、重定乾坤的絕對自信!
過去五年,川省刑偵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濃霧籠罩的泥潭,
無論如何掙紮,都隻是在錯誤的方向上越陷越深。
而林準,就是那個手持利劍,劈開迷霧的人!
“好!我們回到原點!”
趙彩秀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雙眼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在絕望中看到希望的熾熱光芒。
“林專家,我們走!”
趙彩秀雷厲風行,話音未落,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
林準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蓉城市區。
駕駛座上,趙彩秀單手握著方向盤,眼神專註地盯著前方。
車速已經飆到了一百二十碼,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
車內,氣氛有些沉凝。
林準坐在後排座椅,閉目養神,似乎對這狂野的駕駛風格毫不在意。
他昨晚一夜未睡,此刻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整理一下腦中的思緒。
“兇案現場簽到係統”雖然強大,但它給予的更多是線索和超越常人的能力,
真正的破案,依舊需要嚴謹的邏輯推理和對細節的絕對掌控。
他正在腦海中,將整個案子重新進行沙盤推演。
從那枚被鳥類帶來的煙頭開始,逆推出兇手的作案手法、拋屍路線,以及……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車子一路向西,漸漸駛離了繁華的平原。
道路兩旁的景象開始變得蒼涼、雄壯。
高樓大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遠方巍峨雪山的輪廓。
泯山縣,位於川省西北,地處高原與盆地的過渡地帶,
自古以來便是交通要道,也是無數候鳥南北遷徙途中最重要的“大驛站”。
這裏的地理環境複雜,山高林密,人煙稀少。
兩個多小時後,越野車駛離了平坦的省道,拐進了一條顛簸的土路。
道路愈發狹窄,兩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隻有斑駁的光點透過縫隙灑下。
又顛簸了十幾分鐘,越野車在一處相對空曠的路邊停了下來。
“到了。”
趙彩秀熄了火,聲音有些沙啞。
她推開車門,卻沒有立刻帶林準去看現場,而是徑直走到了後備箱。
“哢噠”一聲,後備箱開啟。
林準的目光掃過去,微微一頓。
隻見趙彩秀從裏麵拿出了一大包黃色的香紙,還有幾遝冥幣。
李菁菁見此情景,很有些疑惑。
但林準隻是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
趙彩秀抱著那包香紙,轉身走向路邊的一條不起眼的小徑,
她的步伐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林準等人跟在她身後。
小徑蜿蜒,走了約莫數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向陽的山坡,坡上沒有高大的樹木,隻有齊膝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而在山坡的最高處,矗立著一大一小兩座墳塋。
大的那座墳墓上,大氣的石碑,上麵用紅漆刻著幾個字。
戰鬥英雄,齊鐵民之墓。
石碑上的紅漆已經有些斑駁,但那股鐵血崢嶸的氣息,彷彿穿透了歲月,依舊撲麵而來。
趙彩秀走到墓前,將香紙和冥幣輕輕放下,然後就那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沒有言語。
她隻是跪在那裏,雙肩卻在劇烈地顫抖。
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從她的喉嚨裡擠出,像是受傷的孤狼在哀鳴。
林準李菁菁等人,在旁邊也給英雄重重的磕了個頭。
許久,趙彩秀才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淚如雨下。
她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冰冷的墓碑,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老英雄……對不起……”
“彩秀沒用……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我還是沒能給您的重孫女,給您一個公道……”
“我對不起您啊……”
說著,這個在警隊裏以潑辣剛猛著稱的女漢子,
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將頭抵在墓碑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充滿了不甘、委屈、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被一座大山壓了整整五年,幾乎喘不過氣的絕望。
林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錘了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明白了這個案子為何能牽動整個川省警界高層的心。
明白了孫佳良廳長為何會失態到打翻椅子。
明白了趙彩秀為何會在聽到真相後,對他產生那種近乎狂熱的信賴。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起普通的兇殺案。
這起案子的背後,站著一位為這個國家流過血、拚過命的人民英雄!
英雄守護了人民,可他們,卻沒有能守護好英雄的家人!
這是整個川省警界的痛!是他們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趙彩秀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年的壓抑全部宣洩出來。
她斷斷續續地說道:“齊鐵民老英雄……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特等功臣,
當年在長津湖,他所在的連隊打到隻剩下他一個人,
硬是抱著炸藥包,炸掉了美軍一個加強營的指揮所……”
“他這一輩子,榮譽無數,卻從不居功自傲,隱姓埋名,一直安安靜安地生活在老家。”
“可就在他九十大壽那年,他最疼愛的重孫女,失蹤了……
等我們找到的時候,孩子已經……”
“老英雄撐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他臨終前的遺願,就是不進烈士陵園,要葬在這裏,
他說……這裏離孩子遇害的地方最近,他要親眼看著,看著兇手被繩之以法……”
“他說,他要等著,還孩子一個公道……”
趙彩秀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為一片泣不成聲。
“我真該死啊……我讓他老人家……在這風吹日曬裡,苦苦等了五年……”
風,吹過山崗。
野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英雄的遺憾而悲鳴。
林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墓前,對著那塊粗糙的石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再直起腰時,他看向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的趙彩秀,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趙隊。”
“別哭了。”
“老英雄,不會再等下去了。”
“因為,我們來了。”
“這個公道,我來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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