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有了重量，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林準身上。
魏國慶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微微眯起，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擊了兩下。
他盯著林準，嘴角扯動，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小林，別賣關子。”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鼓勵的意味，
“既然看出來了，就大膽提一提。”
林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投影儀上那張大巴車的平麵圖上。
“魏老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個看似完美的密室。”
林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回蕩在安靜的會議室裡。
“但我認為，兇手費盡心機製造這樣一個‘巴士密室’，
最開始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滅口。”
“不是滅口？”孫佳良眉頭緊鎖，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那是什麼？”
林準豎起一根手指。
“是一場交易。”
這四個字一出，會議室內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
孫佳良更是聽得一頭霧水。
他看了看手中的卷宗，又看了看林準，語氣變得有些急切。
“小林，什麼意思？什麼交易？”
“監控錄影我看過三遍，邱雲龍從上車到死亡，身邊連個鬼影都沒有。
別說交易，他連話都沒跟人說過一句。你這‘交易’二字，從何談起？”
麵對廳長的質疑，林準的神色依舊平穩。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孫廳，如果我們暫時排除研究所另外三人的嫌疑，
假設死者邱雲龍就是那個內鬼。”
“他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從內網深處拷貝出絕密資料，圖的是什麼？”
“信仰？不太像。
那就隻剩下一樣東西——錢。”
林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隻黑色馬克筆，
在邱雲龍的照片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既然是為了錢，那就必須有‘交貨’和‘收錢’這兩個動作。”
“如果我是邱雲龍，在拿到資料後，我會選擇在哪裏交易？”
“網路傳輸？不行，國安的網監手段他很清楚，傳出去就是找死。
麵對麵交易？風險太大，容易被跟蹤。”
林準手中的筆尖重重地點在大巴車的照片上。
“他選擇了一條看似最危險，實則最安全的路徑——在移動中交易。”
孫佳良還是沒轉過彎來，他擺了擺手，
“小林，你越說我越糊塗。
監控擺在那裏，鐵證如山。
車裏沒人靠近他，這交易怎麼做？”
“車裏沒人。”林準轉過身，目光銳利，“但車外呢？”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孫佳良腦中的迷霧，
但他一時半會兒還沒能構建出具體的畫麵。
林準不再賣關子，手中的筆在大巴車的車窗位置畫了一個圈。
“孫廳，各位領導。請大家想像這樣一個場景。”
“大巴車行駛在國道或者城市邊緣路段，遇到了紅綠燈，或者因為擁堵而緩慢行駛。”
“邱雲龍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在這個過程中，他開啟了車窗。”
“就在這時，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摩托車，貼著大巴車的側麵開了過來。”
林準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交接的動作。
“兩車並行，距離極近。
邱雲龍將裝有資料的儲存裝置遞出窗外，對方接應。”
“整個過程，隻需要兩秒鐘。”
“而就在這短短的兩秒鐘內，兇手在拿走資料的同時，
利用某種特殊的手法殺死邱雲龍。”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林準描述的這個畫麵震住了。
林準繼續推演，語速平緩而篤定。
“邱雲龍當時可能發現了異常，他本能地做了一個動作！
他關上了車窗，並且從內部扣上了鎖扣。”
林準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灼灼地看向孫佳良。
“孫廳，這就是‘巴士密室’的真相。”
“這個密室，根本不是兇手製造的，
而是死者邱雲龍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封死的！”
“啪！”
魏國慶猛地一拍桌子，那雙老眼中精光四射，原本的渾濁一掃而空。
“精彩！”
老刑警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讚賞，
“利用死者的本能反應來完成密室的最後一塊拚圖。
這不僅解釋了密室的成因，也解釋了為什麼監控裡沒有兇手。”
“因為兇手，根本就不在車上！”
一直沒說話的國安副局長呂睿欣，此刻臉色卻變得異常難看。
作為國安的領導，她關注的重點不僅僅是命案，更是那份失竊的絕密資料。
“林警官。”
呂睿欣的聲音有些發緊，“按照你的推斷，你是說……資料資料已經被交易出去了？”
如果資料已經流失，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林準轉頭看向呂睿欣，緩緩搖了搖頭。
“不好說。”
“但我的直覺傾向於——交易並沒有完全成功，
或者說，這是一場不成功的黑吃黑。”
“為什麼？”呂睿欣追問。
“邏輯不通。”林準分析道，
“如果我是買家，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最好的處理方式是讓邱雲龍繼續活著。”
“邱雲龍活著，警方和國安的視線就會一直盯著他，盯著研究所內部的排查。
直到案發很久之後，才會意識到資料已經泄露。”
“但現在，邱雲龍死了。”
“死在資料失竊的第二天。
這太顯眼了，簡直就是在告訴警方：這裏有問題，快來查！”
林準冷笑一聲，“這種做法，隻會加速警方對邱雲龍的懷疑，甚至直接暴露這條交易線。
除非兇手是傻子，否則隻有一種解釋。”
“這是計劃之外的、倉促的滅口。”
“或許是邱雲龍發現了什麼，或許是對方根本就沒打算給錢。”
魏國慶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突然丟擲了一個關鍵問題。
“小林，剛才你的推演裡，一直提到一個詞——摩托車。”
魏國慶那雙毒辣的眼睛盯著林準，“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是摩托車？
為什麼不是轎車、越野車，或者另一輛大巴車？”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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