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李菁菁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儘管已經猜到，但當事實從當事人的嘴裏說出來時，
那種衝擊力依然讓她渾身冰冷。
一個人竟然可以惡到這種程度，霸佔了弟弟的人生，還要霸佔弟弟的女朋友。
還是這麼卑劣的方式！
張斌斌的眼神徹底渙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
“等我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那個畜生，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就躺在我身邊。”
“他還拍了照片和視訊，威脅我，如果我敢報警，或者敢告訴立敏，
他就把這些東西發到學校的論壇上，發給我們所有的親戚朋友，
讓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李菁菁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渾身都在發抖，既是憤怒，也是對張斌斌遭遇的戰慄。
“後來呢……張立敏知道了嗎？”
張斌斌搖著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不敢說……我怎麼敢說……
我隻能對他說分手，我編了很多理由，
我說我愛上了別人，說我嫌他窮，嫌他沒有前途。
我用最惡毒的話去傷害他，逼他離開我。
他一開始不信，跪下來求我，求我別不要他……
可我看到的，卻是張立行那個畜生髮來的照片，和他得意的笑。
我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他，把他傷得體無完膚。”
林準的目光沉靜如水。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張斌斌會對張立敏也懷有恨意了。
那不是恨，而是一種混雜著愛、愧疚、絕望和自我厭棄的複雜情感。
她恨他的“不爭”，恨他為什麼沒有看穿真相。
但她更恨的，是那個親手將他推開的自己。
“再後來，張立行就逼著我，嫁給了他。”
張斌斌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是一種死寂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裡都更令人心悸。
“他說，隻有我成了他的妻子，他才能徹底安心。
他說，這樣立敏才會徹底死心，
才會一輩子都老老實實地當他的影子，當他的狗。
我不同意，他就用那些照片威脅我的父母。
我……別無選擇。”
包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李菁菁已經說不出話來，她隻是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被偷走的人生。
一個被毀滅的愛情。
一個被強暴和脅迫的婚姻。
所有悲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二人剛剛見過的溫文爾雅的張立行。
他是一個魔鬼。
一個披著人皮，陰險、歹毒、自私到極致的魔鬼。
林準看著張斌斌，緩緩開口，
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你恨張立行，你想讓他死在跨海大橋，對嗎？”
張斌斌的身軀在林準這句問話下，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的臉上，恨意與痛苦交織成一張猙獰的麵具。
是啊。
她恨。
她恨不得張立行立刻就去死，死得越慘越好，
最好是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當林準問出這句話時，她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李菁菁錯愕地看向林準。
她的大腦有些宕機。
什麼意思？
林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剛剛不是才從醫院回來嗎？
那個右手受傷、對答如流的，不就是外科專家張立行嗎？
林準甚至還特意用一個專業問題測試了他，
對方的回答毫無破綻，完全符合一個資深醫生的身份。
為什麼林準現在卻好像在暗示著什麼？
李菁菁想不通，但多年的刑警素養讓她死死地閉上了嘴。
她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打斷林準的問話節奏。
林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看似隨意，卻總能精準地切在最關鍵的病灶上。
隻見張斌斌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淚水再次決堤。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隻是用那隻攥得發白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發出了困獸一般壓抑的嗚咽。
那是一種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讓人心碎的聲音。
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恐懼和絕望。
林準看著她，眼神平靜，
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力量。
他輕笑了一聲：“如果不是剛才你的那番話，
我們其實根本發現不了醫院中那個‘張立行’的異常。
或者說……”
林準的語調微微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李菁菁和張斌斌的心上。
“醫院中的那個錯誤的‘張立行’，纔是他正常的狀態。”
這句話像是一個複雜的繞口令，讓李菁菁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錯誤的“張立行”？
纔是他正常的狀態？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張斌斌以手掩麵，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始終沒有回應林準的話。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林準沒有再逼迫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滿臉困惑的李菁菁，主動為她解開了謎團。
“我們剛纔在醫院見到的‘張立行’，是什麼樣子的？”
李菁菁下意識地回答：“溫文爾雅，說話很有條理，
雖然受了傷但很沉穩，而且專業知識非常紮實……”
說到這裏，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了她混亂的思緒！
林準點了點頭，接過了她的話。
“沒錯，一個溫文爾雅、沉穩冷靜、掌握著豐富醫學知識的人。
這個形象，和他東海市知名外科專家的身份，完美相符。
所以，我們剛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是……”
林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到張斌斌身上，變得銳利無比。
“在你的口中，這些美好的品質，這些屬於天才的特質，應該出現在誰的身上？”
轟！
李菁菁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都衝上了頭頂！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準，嘴巴越張越大，心臟狂跳不止。
是啊！
按照張斌斌的說法，那個從小到大成績頂尖、考上醫科大學、攻克了無數醫學難題的天才，是張立敏！
而張立行，隻是一個從小就爛泥扶不上牆、靠著弟弟替考才混進大學、一個隻會竊取別人果實的寄生蟲！
一個廢物！
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怎麼可能在麵對警察的專業提問時，
表現得那麼沉穩、專業、毫無破綻？
除非……
除非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張立行！
“也就是說……”李菁菁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乾澀沙啞，
“醫院中受傷的，是張立敏！”
這個結論一出，整個包間的空氣都彷彿被抽幹了。
李菁菁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她再次看向林準，那眼神裡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還得是我林哥啊！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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