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眉峰一挑。
張斌斌的話,正在一步步印證他心中那個最大膽的猜測。
然而,李菁菁的反應卻比他劇烈得多。
“強姦?!”
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你說清楚!誰強姦誰?!”
作為一個女孩,一個警察,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她所有的正義感和怒火。
張斌斌彷彿被她的聲音刺痛,身體瑟縮了一下。
她抬手,有些神經質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我對不起立敏……”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李菁菁胸口起伏,但看到張斌斌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心頭的怒火又化為了複雜的憐憫。
她從餐桌的紙巾盒裏抽了幾張紙,繞過桌子遞到張斌斌麵前。
“你別急,慢慢說。”
林準搖了搖頭,心中暗道。
幾分鐘前還對張斌斌充滿敵意和戒備的李菁菁,此刻已經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同情心泛濫。
這個叫張斌斌的女人,遠沒有她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脆弱。
她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弱勢,來博取他人的同情,從而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張斌斌接過紙巾,卻沒有擦拭眼角,
隻是緊緊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和立敏……我們曾經很相愛。”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
“他對我特別好,特別好……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一滴淚,終究還是沒忍住,順著她消瘦的臉頰滑落。
“那時候,他還是醫學院的高材生,所有人都說他前途無量。”
李菁菁愣住了:“醫學院?張立敏不是早就輟學了嗎?
上大學的不是他哥哥張立行?”
張斌斌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那笑容裡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是啊,所有人都這麼以為。”
“包括我,一開始也以為那個在大學裏光芒萬丈的人,是張立行。”
林準身體微微前傾,
他知道,核心的秘密馬上就要揭曉了。
“事實上,當年代替張立行去參加高考的人,就是張立敏。”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包間裏轟然炸響。
李菁菁的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什麼?!替考?!”
這太荒謬了!
張斌斌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眼神愈發空洞。
“他們的父親,那個老東西,偏心到了骨子裏。
家裏窮,隻供得起一個大學生,他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大兒子。”
“可所有人都知道,張立行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從小到大,成績一塌糊塗。”
“而立敏,他纔是真正的天才,
從小到大,他的成績永遠是學校裡最頂尖的那一撮。”
“高考前,張立行跪下來求立敏,求他幫自己這一次,
說這是為了張家的門麵,是為了讓父母在村裡抬得起頭。”
“立敏心軟,他太善良了,也太孝順了……他就真的去了。”
李菁菁聽得心口發堵,忍不住罵道:
“這張立行也太不是東西了!
這不就是小偷嗎!偷走了弟弟的人生!”
張斌斌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彷彿找到了知音。
“小偷?你太看得起他了。”
“他就是一條附在立敏身上的水蛭,
貪婪地吸食著弟弟的血肉,來裝點自己那可笑的門麵。”
“東海醫科大學的那些專業課考試,但凡是難度高一點的,幾乎全都是立敏替他去考的。”
“那些年,立敏就像是張立行的影子,一個活在陰溝裡的影子。”
“所有辛苦的、艱難的、需要熬夜攻克的難題,都是立敏在做。”
“而所有的榮譽、獎學金、老師的誇讚、同學的羨慕,全都屬於張立行。”
張斌斌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冷。
“直到後來,立敏遇到了我。”
她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溫柔的光彩,
但轉瞬即逝,又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我們相愛了,他第一次向我敞開了心扉,告訴了我所有的一切。”
“我當時聽完,又心疼又憤怒。”
“我鼓勵他,我說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你得活在陽光下,你應該擁有屬於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做別人卑劣的影子!”
李菁菁用力點頭:“對!就應該這樣!”
“立敏聽了我的話,”張斌斌的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他決定了,等張立行一畢業,他就徹底擺脫他,
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去考一個行醫資格證,光明正大地當一個醫生。”
“他甚至都計劃好了,我們一起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小城市,
開一家小診所,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再次哽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段曾經無比美好的憧憬,如今卻變成了刺穿她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林準靜靜地看著她,適時地遞出了一句話,
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膿瘡。
“但是張立行不同意,對嗎?”
張斌斌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準,那裏麵是滔天的恨意。
“他當然不同意!”
“他就是個廢物!離開立敏,他連一份正經的實習工作都找不到!
他怎麼可能放走這個能讓他坐享其成、受人尊敬的工具?”
“他開始發瘋,他威脅立敏,如果敢把事情說出去,他就去死。”
“後來發現威脅沒用,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張斌斌攥著紙巾的手,骨節哢哢作響。
“他覺得,隻要毀了我,就能毀掉立敏反抗的決心。”
“隻要我們倆的愛情不復存在,立敏就會重新變回那個聽話的、任他擺佈的影子。”
李菁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經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罪惡。
“他……他做了什麼?”
張斌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請我吃飯,說是要跟我談談,為他弟弟的未來。”
“我當時真傻,竟然信了。”
“他在我的酒裡下了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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