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把棒棒糖塞回嘴裏。
以前，這丫頭總是充滿了幹勁。
剛來支隊那會兒，天天喊著“怎麼還沒案子”、“我要破大案”、“我要當神探”。
但這次李明的案子，似乎給了她不小的衝擊。
李明身上那種為了所謂的“愛情”而扭曲成怪物的瘋狂，
比單純的暴力更讓人感到寒意。
“以前我覺得，沒案子的時候好無聊，感覺渾身不得勁。”
李菁菁轉動著手裏的棒棒糖棍，
“現在我覺得，還是閑點好。”
她轉過頭，看著林準，
眼睛亮晶晶的，卻透著一股傷感和憂愁。
“有新案子，就代表有新的生命被害，有新的家庭破碎。”
“就像那五個女孩，她們本來應該在逛街，在談戀愛，在喝奶茶……
結果卻變成了那個碗裏的血。”
李菁菁用力咬碎了嘴裏的糖塊，發出“嘎嘣”一聲脆響。
“所以啊，林隊。”
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希望咱們支隊的電話，永遠別響。
我希望你可以天天坐在這兒轉筆，侯哥天天流哈喇子，蘇法醫天天在解剖室裡給骷髏擦灰。”
林準怔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單純的姑娘，心中某一處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天下無賊。
這是所有警察最宏大、也最不切實際的夢想。
但正因為不切實際，才顯得格外珍貴。
“嗯。”林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借你吉言。”
“那為了慶祝我們‘無所事事’，晚上請我吃火鍋吧？”
李菁菁順桿往上爬，“我要吃變態辣！”
“你不是說要閑著嗎？吃壞了肚子還得去醫院，給醫生增加工作量。”
“哎呀，林隊你真沒勁……”
李菁菁的話還沒說完。
“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毫無徵兆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那是……專案組的報警專線。
一瞬間。
李菁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裏的棒棒糖棍歪到了一邊。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看向那部電話。
撕碎了剛剛那短暫而美好的寧靜。
林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貫的冷靜與深沉。
他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刑偵支隊，林準。”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操著濃重東海口音的女聲：
“嫩這是不是碓臼坡衛生室？”
林準麵無表情：“打錯了。”
所有人都遲疑了一陣，哈哈大笑起來。
辦公室裡的笑聲像是投入水麵的石子，將之前那份壓抑的寧靜徹底驅散。
李菁菁笑得最誇張，嘴裏的棒棒糖棍都掉在了桌上。
她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碓臼坡衛生室？
林隊，這口音……我賭五毛，是個大媽打來諮詢婦科的！”
侯小刀也樂不可支，拍著大腿：
“這大媽耳背得可以啊，刑偵支隊和衛生室，這差得也太遠了。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報警專線，多久沒接過這麼烏龍的電話了？”
林準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椅背上，
看著笑成一團的同事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剛剛那一瞬間，電話鈴聲響起時，他全身的神經瞬間緊繃。
還好，隻是虛驚一場。
“咳。”李菁菁好不容易止住笑，
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看向林準，
“林隊，事實證明，我的吉言還是很有用的。
為了獎勵我的烏鴉嘴……
啊呸，是金口玉言，火鍋，變態辣，必須安排上！”
“你不是說吃壞肚子給醫生添麻煩嗎？”林準故意逗她。
“此一時彼一時！”李菁菁理直氣壯地挺起小胸脯，
“剛才那是工作時間，要以大局為重。
現在是慶祝我們支隊成功‘失業’一整天，這頓飯有非凡的紀念意義！”
“你這歪理還真多。”林準無奈地笑了笑，
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走吧，我請客。”
“林隊萬歲！”李菁菁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歡呼雀躍。
侯小刀也跟著起鬨：“林隊大氣！我要吃十盤鮮切黃牛肉！”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走出辦公樓，連一向清冷的蘇凈衡也罕見地沒有拒絕。
東海市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
華燈初上，車流如織。
他們選了一家在老城區頗有名氣的市井火鍋店，
店麵不大，甚至有些嘈雜，
但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牛油和香料味，讓人食慾大動。
“老闆，來個鴛鴦鍋！”李菁菁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侯小刀一把搶過選單：
“鴛鴦鍋？那不是對我們無辣不歡星人的侮辱嗎？
老闆，不要鴛鴦，中間那個圈圈也給灌滿紅油！
要你們這最辣的，變態辣！”
李菁菁眼睛一亮，瘋狂點頭：
“對對對！變態辣！辣到懷疑人生的那種！”
蘇凈衡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巾，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麵前的碗筷和桌麵，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似乎對周圍油膩的環境略有不適。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將擦過的濕巾整齊地疊好，放在一邊。
林準看著他們，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他喜歡這種感覺，脫下警服，他們不是背負著人命和真相的刑警，
隻是一群會笑會鬧、渴望美食的普通年輕人。
很快，一個巨大的九宮格銅鍋被端了上來，
裏麵是翻滾著的、深不見底的暗紅色湯底，
密密麻麻的辣椒和花椒在油麵上沉浮，
光是聞著那股霸道的香氣，就足以讓人口舌生津，頭皮發麻。
“我的天，這顏色……”
李菁菁嚥了口唾沫，有點慫了，
“侯哥，這確定人能吃嗎？”
“怕什麼？這才叫生活！”
侯小刀豪氣乾雲地將一盤毛肚全部倒進鍋裡，
遵循著“七上八下”的古老法則，燙好一片塞進嘴裏，
瞬間，他的臉就漲成了豬肝色，
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卻一個勁兒地豎起大拇指：“就是這個味兒！夠勁！”
大家被他滑稽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說起這火鍋啊，我給你們講個段子。”
侯小刀緩過勁來，喝了一大口冰鎮啤酒，話匣子就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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