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從來冇聽過的新鮮名詞,聽得兩人是一頭霧水,愣在原地半天冇反應過來。
看出了兩人臉上的困惑,朱鐸便不緊不慢地,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把這些概念又仔仔細細地解釋了一遍。
兩人聽得越來越入迷,時不時還會提出自己的疑問,詢問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朱鐸也都耐心十足,一個一個地為他們解答清楚。
過了半刻鐘的功夫,視訊裡的兩人終於徹底明白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可大殿裡觀看視訊的滿朝文武和皇子們,卻一個個都聽得滿臉茫然,一頭霧水。
「這都是些什麼神仙學問啊?」
「這些東西,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能懂的嗎?」
直播間的彈幕區,早就徹底炸開了鍋。
{原世界商人:這到底是哪一門的學問啊,原來做生意這件事,裡麵竟然藏著這麼多門道嗎?}
{新世界商人:我們平時做買賣,總覺得經商不過就是瑣碎了些,無非是要四處打點關係,跟這個打交道,跟那個攀交情。
進貨、中轉、出貨,不就這麼三步流程嘛。可今天聽了朱鐸小殿下這番話,才猛然發覺自己就是井底之蛙,實在是太過淺薄無知了。}
{新世界戶部官員:朱鐸小殿下說的這些,哪裡僅僅是做生意的道理啊,他講的這些內容,關係到整個王朝的資金流轉,更關乎著如何維繫王朝的貨幣體係平穩執行。
就算把它稱作國家根本國策,也一點都不過分!}
{新世界中書部:這絕對稱得上是國策了!要是冇有這些理論支撐,國家經濟恐怕撐不過二三十年就會徹底崩盤!一旦激起民憤,說不定還會引發大規模的民變暴亂!}
朱元璋聽得有些發懵,這些聞所未聞的專業名詞,連他這個九五之尊都聽得雲裡霧裡,半天反應不過來。
但不管怎麼說,有一件事已經成了所有人的共識,那就是準備金與金本位製度,竟然全都出自一個才十幾歲的孩子之口!
更何況,朱鐸絕不可能隻是劉伯溫的傳聲筒,否則的話,他怎麼可能對答如流,完美解答了喻亭和丁岩這兩位戶部老臣提出的所有問題?
「老劉,咱問你,這些真的不是你早就想好的計策?」
朱元璋轉頭看向劉伯溫,忍不住又一次開口問道。
可迴應朱元璋的,依舊是劉伯溫緩緩搖起的頭。
「陛下,這些確實都是朱鐸小殿下自己想出來的,當年我第一次聽到小殿下的這些見解時,又何嘗不是和您現在一樣,震驚得無以復加?」
「可這麼深奧複雜的問題,我泱泱大明朝,整個戶部那麼多飽學之士,竟然冇有一個人能想得到。
反倒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找出了破局之法,這種事,若不是親眼所見,任誰都不會相信啊!」
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神色凝重地看向朱鐸,「朱鐸,咱問你,咱以大明天子的身份鄭重問你,這所謂準備金與本金製度,到底是別人教給你的?還是說,這些東西真的全都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回稟陛下,確實是臣自己想出來的。」
朱元璋忍不住緊接著追問,「那你是怎麼琢磨出這些東西的?」
「聖人曾說過: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那哪本書裡寫著你說的這些道理?你拿出來給朕瞧瞧!」
朱鐸輕輕搖了搖頭,「並冇有哪本書寫過這些。隻是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用學習來輔助思考,才能明曉自己的本心;用思考來引導學習,才能洞悉天地的規律。學習與思考相輔相成,才能將知識融會貫通,真正領悟世間的大道。」
聽完朱鐸這番話,朱元璋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以學輔思,可知本心;以思輔學,可知天序。學思並濟,融會貫通,方能得知大道。
也就是說,朱鐸是從先賢的典籍中汲取了前人的智慧,再結合自己的獨立思考,最終才總結出了這些驚世駭俗的理論。
世間能真正明白學與思的道理,並且身體力行做到的人,幾乎就可以被稱作聖人了。
而朱鐸不僅徹底領悟了學與思的真諦,還能將其靈活運用、延伸拓展,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在小小年紀就已經做到了這一點。
「老臣,也自愧不如,望塵莫及。」
站在一旁的劉伯溫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深邃地望著朱鐸,對朱元璋說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一個人能不能成為別人的老師,從來都不是看他的年齡大小,而是看他的思想境界有多深。
在這一點上,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遠遠比不上朱鐸小殿下。」
「若論經世濟民之學,朱鐸遠勝於我,我甘願俯首甘為孺子牛,願奉朱鐸小殿下為師。」
劉伯溫這一句話出口,在場的所有皇子,就連朱元璋本人,都不由得臉色驟變。
在學識造詣上,劉伯溫竟然認為朱鐸已經超越了自己?他是不是把朱鐸的地位抬得太高了些?
「老師,您太過謙了。」
朱鐸忽然開口說道,「我不過是在某些特定的領域,有一些自己的淺見而已,您這番話,實在是太過抬舉我了。」
朱鐸心裡清楚,若是單論儒家經典的造詣,他確實遠遠比不上劉伯溫,隻不過他是來自後世的穿越者,在思維方式上有著先天的優勢,而且他掌握的這些知識,大多都是後世無數人智慧的結晶。
讓他去做劉伯溫的老師,他可冇有那個本事,也擔不起這個名分。
看著兩人互相謙讓的樣子,朱元璋心裡莫名地生出一絲笑意。
這不是嘲諷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無比欣慰的笑容。
朱鐸越是才華橫溢,對大明就越是有利,他這個做皇爺爺的,自然也就越是高興。
畢竟朱鐸是他老朱家的親骨肉,能得到劉伯溫如此之高的評價,他這個當皇爺爺的,心裡別提多得意了!
這麼一對比之下,一旁的朱允炆就顯得越發平庸無能了。
朱元璋斜睨了一眼旁邊坐立不安、如坐鍼氈的朱允炆,心裡忽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厭煩。
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會選他來做自己的繼承人?
要是自己能早點發現朱鐸的才華,把他當成未來的天子來悉心培養,那現在自己就可以放心地把皇位傳給朱鐸了。
隻可惜,自己已經時日無多,再也冇有足夠的時間重新培養朱鐸,讓他穩穩地接過自己手中的江山了。
不過說到底,他們都是老朱家的子孫,如果朱鐸能留下來儘心輔佐允炆,倒也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朱元璋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朱元璋看著朱鐸,朗聲說道,「鐸兒,你有這般經天緯地的才能,為何一直藏著掖著從不顯露?要是你早一點展露才華,咱早就把你當成儲君來培養了。」
朱元璋這番毫不避諱的話,讓朱允炆的身子猛地一顫。
從朱元璋的語氣裡,誰都能聽出他對朱鐸有多喜愛,就連稱呼都變成了親昵的「鐸兒」。
幾位皇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敏銳地察覺到了父皇對朱鐸態度的巨大轉變,心裡不由得開始打鼓,難道今天的傳位大典,真的要出什麼變故不成?
以前朱元璋對朱允炆寵愛有加,可今天,他卻毫不掩飾自己對朱鐸的偏愛。
恐怕隻要朱元璋的身體能再硬朗一些,他立刻就會下旨改立皇太孫了。
朱鐸幾乎冇有任何思考,便脫口而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的生母本就是側室,又早早地撒手人寰。再加上父親生前一心偏愛允炆,我又怎麼敢輕易顯露自己的才華?」
「更何況,在父親去世之後,您也同樣表現出了對朱允炆的格外偏愛。」
「我冇有任何靠山,我唯一能依靠的隻有我自己,所以我一直害怕,說不定哪天夜裡睡著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以我隻能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寧可一直沉默寡言,也絕不敢有半分冒進。」
「畢竟,最是無情帝王家!」
朱鐸在心裡編織著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他從記事起,就一直在刻意隱藏自己的與眾不同。
畢竟,要是一個幾歲的孩童就能熟讀四書五經六藝,還能說出比飽學之士還要深刻的見解,恐怕早就被人當成是妖邪附體、惡鬼奪舍了。
所以他隻能儘量隱藏自己的鋒芒,一點一點地慢慢展露才華,絕不讓自己顯得太過驚世駭俗。
更何況,要是真的被朱元璋看中,那必然會被當成未來的皇帝來嚴苛培養。
朱標是怎麼死的?
活活累死的,積勞成疾啊。
朱元璋自己就是個出了名的工作狂,又一心望子成龍,想要培養出一個比自己還要英明神武的皇帝,那樣的嚴苛要求,比給孩子報上十幾個補習班還要折磨人百倍。
所以身為太子的朱標,在那樣沉重的壓力之下,身體終於扛不住了,最終積勞成疾,英年早逝。
要是按照朱元璋的標準去當這個皇帝,那簡直就是活受罪!
所以從小到大,朱鐸都一直在刻意隱藏自己,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特殊之處。
然而——
朱鐸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說得朱元璋忽然老淚縱橫。
朱元璋心疼得不行,連忙伸手就要去拉朱鐸的手,想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來。
「鐸兒,你太苦了,這些年你活得實在是太苦了。」
可麵對朱元璋突如其來的關心,朱鐸卻依舊神色冷淡,似乎在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隔閡。
可朱鐸越是這樣疏離,朱元璋心裡就越是心疼。
他覺得朱鐸並不是真的生性冷漠,隻是這麼多年的謹小慎微,讓他養成了對所有人都保持戒備的習慣。
朱元璋也不再勉強,可看著朱鐸那冷淡疏離的眼神,心中的愧疚之情越發深重。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血脈親情,之所以把所有兒子都分封為王,就是希望每一個朱家子孫都能過得衣食無憂、平安順遂。
可在這看似繁華熱鬨的皇宮裡,竟然還有一個孩子,一直躲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獨自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一想到朱鐸受了委屈無處訴說,
一想到朱鐸從小到大冇有得到過一絲一毫的關心與愛護;
一想到朱鐸在這深宮裡孤獨地長大,對所有人的善意都充滿了警惕,
朱元璋的心裡就像被針紮一樣難受,愧疚之情更是無以復加。
自己竟然從來冇有注意過這個可憐的孫子,
因此,朱鐸越是冷漠,越是與他們這些親人長輩保持距離,朱元璋就越覺得自己虧欠了他太多太多。
秦王朱樉忽然站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父皇,兒臣請求代兄養子,從今往後,兒臣願做朱鐸的父親,代替大哥好好照顧他。」
晉王朱?也緊跟著站了起來,「父皇,讓鐸兒跟我回太原吧,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虧欠了鐸兒這麼多,就讓我這個做叔叔的,以後慢慢補償他吧。」
燕王朱棣也立刻站起身來,表達了同樣的意願。
站在一旁的朱允炆,隻覺得自己此刻的存在無比尷尬。
按理說,今天他纔是這場大典的主角,可朱鐸的橫空出世,卻搶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又是朱鐸的兄長,總不能也站出來說要收養朱鐸吧。
更何況,他和朱鐸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有些微妙和不和睦。
而且朱鐸剛纔說的那番話,分明就是在暗指他啊。
那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那所謂的「風」,指的不就是他朱允炆嗎?
可麵對幾位叔叔拋來的橄欖枝,朱鐸卻絲毫冇有接受的意思,反而說出了一句讓全場瞬間陷入死寂的話。
「多謝各位叔叔的虛情假意了。」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在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虛情假意?
還要多謝?
這話可真是說得毫不留情,半點麵子都不給。
字裡行間都透著濃濃的諷刺和攻擊性。
可偏偏,朱鐸說的又全都是事實。
他們哪裡是真的關心朱鐸,才說出這番話的?
不過是看到了朱元璋對朱鐸態度的轉變,又看出了朱鐸未來不可限量的潛力,這纔想著要和朱鐸搞好關係。
至少也能在父皇麵前刷一波好感,表現一下自己的兄友弟恭。
可他們萬萬冇有想到,朱鐸竟然如此不給情麵,當場就把他們的心思拆穿得一乾二淨。
朱鐸接著開口說道,「我早已行過及冠之禮,小時候那些苦日子都熬過來了,如今已是堂堂七尺男兒,難道日子還會比從前過得更艱難嗎?」
「我早就過了需要旁人費心照顧的年紀了。」
朱元璋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心疼,張了好幾次嘴,最終還是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兩息之後,朱元璋勉強平復了翻湧的情緒,一字一頓鄭重地說道,「傳朕的旨意,冊封朱鐸為萬戶侯,賞賜黃金百兩,上等綢緞百匹,隨身護衛百人,執掌天南宮一應事務。」
朱元璋心裡清楚,自己眼下能做的,也隻有用這些物質上的東西,來稍稍彌補一下對朱鐸多年的虧欠了。
可麵對這豐厚無比的賞賜,朱鐸卻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聖上隆恩」,臉上和語氣裡都冇有半分波瀾。
朱元璋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明白朱鐸心裡的疙瘩結得太深,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輕易解開的。
這也難怪——
在朱鐸最渴望親情、最需要被人關心嗬護的年紀,整個朱家冇有一個人向他伸出過援手。
朱鐸現在對他們這般冷淡疏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朱元璋在心裡默默想著,「以後日子還長,就慢慢補償鐸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