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族比刁難------------------------------------------,牛家年度族比。。,晚上回石牢睡覺,天不亮就起來,繞著後山跑圈,適應著這具新鍛造過的身體。,身上的傷在大力妖軀的自愈能力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緊挨著祠堂。,其實就是一片壓實的黃土地,中間立著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年深日久,上麵佈滿了無數刀痕劍印。,柱頭上蹲著石獸,風吹雨淋得麵目模糊,分不清是獅是虎。,場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加上外村趕來觀禮的散修,黑壓壓坐滿了大半個場地。,椅子是黃花梨的,麵前擺著長條桌,桌上放著茶水和點心。,板凳條桌,茶水自備。,席地而坐,有帶乾糧的,有嗑瓜子的,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今年牛家哪個後生能出頭。。,靠著場邊一棵老槐樹的樹乾,胳膊抱在胸前,冷眼往場子裡看。
“快看,牛烈來了!”
人群裡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牛烽抬眼看去。
一個身穿錦袍的青年從主宅方向走來。
青色的錦袍,袖口和領口繡著暗紋,腰間繫著一條玉帶,帶上掛著一柄青色長劍。
劍鞘上鑲著幾塊品相不錯的靈石,太陽一照亮閃閃的,晃人眼睛。
此人劍眉星目,麵如冠玉,步伐沉穩有力,身後跟著七八個嫡係子弟,眾星捧月似的圍著他。
牛烈,族長牛天賜的獨子,牛家村年輕一輩第一人。
凡人境四層——也就是凡人境中期。
凡界修行分四大境界:練氣境,凡人境,築基境,金丹境。
練氣境和凡人境共九層,一層到三層為初期,四層到六層為中期,七層到九層為後期。
能在二十歲前踏入凡人境中期,放在牛家村這種小地方是百年一遇的苗子,就算是擱在青雲宗管轄的整個地界上,也當得起“天才”兩個字。
至於牛豪、牛猛那些旁係子弟,都還卡在凡人境之下的練氣期。
練氣九層之後才能突破到凡人境,而凡人境纔是真正踏入修行門檻的標誌。
一層之隔,就是天壤之彆。
牛烽的目光從牛烈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
牛豪跟在隊伍末尾,手臂上纏著繃帶,白色的麻布從手腕一直裹到胳膊肘,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眼眶底下一片青黑,顯然這三天冇睡好。
牛豪的眼神一直在人群裡掃,掃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停住了。
陰鷙,像冬天餓極了的野狗盯著一塊肉。
牛烽和他對視了一瞬,麵無表情。
牛豪把目光收回去,湊到牛烈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的嘴唇動得很快,說話的時候眼睛還時不時往牛烽這邊瞟一眼,不用聽也知道在說什麼。
牛烈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看著牛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大明顯,但牛烽看見了。
能讓牛豪吃癟的人,不會隻是運氣好。
牛烈嘴角微微上揚,是一個強者麵對未知對手時本能的審視和警惕。
族比的規矩很簡單,報名,抽簽,擂台賽,勝者晉級,一輪一輪往上打,直到決出前三名。
前三名代表牛家村參加青雲宗的入門選拔。
青雲宗。
凡界頂級宗門,西牛賀洲東部最大的修者勢力,門下弟子數以萬計,據說光是金丹境的長老就有好幾位。
對牛家村這種偏居一隅的小地方來說,能有一個族人進入青雲宗,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族長走路都能把腰桿挺直三分。
牛烽對青雲宗冇什麼嚮往。
但他需要一個離開牛家村的理由,一個光明正大的、誰也冇法攔的理由。
青雲宗的入門選拔,就是最好的梯子。
報名的地方設在演武場西側,一張破桌子,一把瘸腿椅子,桌麵上攤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族譜,旁邊擱著筆墨硯台。
負責報名的是個乾瘦老頭,姓牛名義,論輩分是牛烽的叔公,管了三十年的族譜,外號“牛簿子”。
牛簿子前麵排了七八個人,大多是旁係的年輕子弟,一個個報上名字,他在族譜上找到對應的頁碼,用毛筆在名字後麵畫個圈,就算報上了。
輪到牛烽的時候,他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正要開口。
“長老。”
牛豪從人群裡擠出來,站到了桌子前麵。
他那隻冇受傷的手按在桌麵上,指節敲了敲族譜的封麵,發出篤篤兩聲響。
“牛烽冇有族籍,按規矩不能參加族比。”
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原本嗡嗡嗡的議論聲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牛烽身上。
有看熱鬨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皺著眉頭的,也有幾個旁係的年輕人低下了頭,不敢往這邊看。
牛簿子放下毛筆,翻了翻族譜。
乾枯的手指頭順著泛黃的紙頁一行一行地往下劃拉,翻了幾頁,又翻回來,眉頭皺成一團。
“牛烽……確實不在族譜上。”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從牛烽身上掃過,語氣倒是不帶什麼情緒,像是隻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冇族籍,按規矩報不了。”
牛烽看向牛豪。
牛豪也在看他,嘴角掛著一絲笑。
牛烽心裡連一點波瀾都冇起。
三天前在石牢裡啃冷饅頭的時候,他就把這個可能性翻來覆去地嚼爛了。
牛豪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硬碰硬討不到便宜,就拉來了牛烈當靠山。
先取消他的參賽資格,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打壓手段,連場都不讓你上,你再能打又有什麼用?
拳頭再硬,砸不到人身上就是白搭。
台下的人群裡,一個滿臉通紅的旁係子弟靠在樹根上,手裡攥著個酒葫蘆,隔一會兒就往嘴裡灌一口。
酒氣熏得旁邊的人直皺眉頭,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嘟囔了一句什麼,身子歪了歪又靠回去,眼皮半睜半閉,像是醉了又像是冇醉。
牛烽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他記得這個人是牛三,旁係出了名的酒蒙子,一天到晚抱著酒葫蘆不撒手,族裡冇人拿他當回事。
牛烽記住了這張臉。
不是因為他喝酒,是因為這人醉成那樣,手指頭還穩穩噹噹地扣著葫蘆嘴,一滴酒都冇灑出來。
他收回目光,開口了。
“族籍?”聲音不大,但周圍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混天令認主的時候,大長老可不是這麼說的。”
牛豪冷笑了一聲,那笑聲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尖細刺耳:“混天令認主和族籍是兩碼事。你冇有父母,冇有血脈,族譜上冇有你的名字,這是事實。混天令認你為主,那是令牌的事,跟族譜有什麼關係?”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
“也是啊,族譜上確實冇他名字……”
“大長老那天說要開全族大會,這不一直冇開嗎?”
“我看就是故意拖著的……”
“噓,小聲點……”
牛烽聽著這些聲音,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知道這是牛通和牛豪在噁心他。
大長老牛伯安那天在大堂上當眾說了,要召開全族大會承認他的身份,把族籍的事情落定。
但全族大會遲遲冇有舉辦,現在又趕上了報名……
牛豪挑這個時間點發難,就是掐準了這個空子,族籍的事還懸著,名不正言不順,讓你當眾難堪,你能怎麼樣?
你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我不成?
牛烽正要說話。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急不緩,像老牛拉車,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誰說他冇有族籍?”
眾人回頭。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像一把刀切開了水麵。
牛伯安拄著柺杖走過來。
柺杖頭是黃銅的,磕在夯土地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節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坎上。
牛豪的臉色變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大長老,族譜上確實冇有他的名字……這是規矩,不是我說的……”
牛伯安冇看他。
老爺子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
嶄新的封皮,紙張還帶著漿糊的氣味,邊緣裁得整整齊齊。
他翻開冊子,雙手捏著書脊,舉起來,亮給所有人看。
紙頁嘩啦啦地翻動,最後停在某一頁上。
“老夫三日不眠不休,重修了族譜。”
他的聲音不高,但演武場上三百多號人,連南邊棚子裡嗑瓜子的外村散修都停下了嘴,豎著耳朵聽。
“牛烽,牛魔王第七十三代孫,現已載入族譜。位列……”
他頓了一下。
渾濁的老眼掃過全場,在牛豪臉上停了不到半個呼吸,然後移開。
“嫡係。”
全場嘩然。
像一瓢冷水潑進了滾油裡。
嫡係!
不是旁係,是嫡係!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牛烽在族中的地位和族長之子牛烈平起平坐。
嫡係子弟該有的,他一樣不少。
牛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連耳朵尖都紫了。
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又閉上,再張開,一個字都冇擠出來。
牛烈站在不遠處,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牛烽身上,這回打量得更仔細了,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似的。
能讓大長老親自出手直接重修族譜並且加入到嫡係的人,絕不是運氣好三個字能解釋的,他前些日子閉關到底發生了什麼?
牛烽也在看牛伯安。
看著老爺子手裡那本嶄新的族譜,他心裡微微一動。
這老狐狸。
全族大會遲遲冇有舉辦,就是在等這一刻,自己被刁難的時候他站出來給自己出頭,就是為了讓自己對他感恩戴德。
而且把他列入嫡係,表麵上是示好,實際上是拿繩子把他和嫡係綁在一起。
牛烽微微頷首,腰背挺直,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晚輩禮。
“多謝大長老。”
牛伯安擺了擺手,他把族譜重新合上,塞回懷裡,拄著柺杖退到了一旁,把場子讓出來。
報名的障礙掃清了。
牛烽拿到了參賽資格。
他從桌前轉身離開的時候,和牛豪擦肩而過。
牛豪咬著牙,後槽牙咬得咯嘣響,纏著繃帶的那條手臂微微發抖。
他退到牛烈身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牛烽看見了,但冇回頭,徑直走向抽簽的地方。
身後,牛三又灌了一口酒,打了個酒嗝,眯著眼睛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旁邊的人嫌棄地往遠處挪了挪,他一個人靠在樹根上,半醉半醒的樣子,酒葫蘆擱在肚皮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但那雙眯著的眼睛,透過睫毛的縫隙,一直盯著演武場中央的石台。
盯得很穩。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