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驚鴻一瞥------------------------------------------。。,一般人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發現。,陰冷的潮氣帶著礦石特有的那種鐵鏽味兒。。,洞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一點一點浮現出來。。,留下來的隻是些邊角料,品階不高,擱在市麵上不值幾個錢,牛家看不上,便任由它荒在這裡。。,是將天地間的金行之氣煉入血肉骨骼,讓身體本身成為一件兵器。,骨是鋼,筋是弦,一拳一腳皆是殺招。,肉身堪比神兵,萬法不侵。,最快的就是吞噬礦脈。,但勝在金行之氣濃鬱純粹,雜質少。,反而比那些高階礦脈更合適,就像餓久了的人不能一上來就吃大魚大肉,得先從稀粥開始養胃。
牛烽盤腿坐下。
他按照法門開始運轉體內的氣息,丹田裡那股剛剛覺醒不久的力量像一潭死水裡被丟進了一塊石頭,先是蕩起一圈漣漪,然後慢慢開始旋轉。
起初很慢。
三圈,五圈,十圈。
然後越來越快。
礦脈中的金行之氣被牽引動了。
最先有反應的是他屁股底下那條暗金色的礦脈殘餘,像是一根琴絃被撥了一下,發出無聲的震顫。
緊接著,四麵八方的礦脈都跟著共鳴起來,洞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起,從暗淡變得明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被喚醒。
金行之氣從礦脈中剝離出來,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向牛烽彙聚。
光點落在他的麵板上,滲進去。
那種感覺,像是被無數根燒紅了的細針同時紮入身體。
疼痛從表皮開始,一路往深處鑽,穿過肌肉,繞過經脈,直直地釘進骨頭裡。
牛烽的額頭瞬間暴起青筋。
冷汗從毛孔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很快就把領口洇透了一片。
他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疼。
真他孃的疼。
傳承記憶裡隻說了“引金氣入體,淬鍊血肉骨骼”這十個字,冇說會疼成這樣。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震顫。
像鐵匠鋪裡那塊被燒紅了的鐵坯,擱在鐵砧上,被大錘一下一下地砸。
每一錘下去,火星四濺,雜質被砸出來,剩下的部分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硬。
他的骨骼正在被鍛造。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
牛烽的意識在疼痛中變得模糊又清醒,模糊到分不清時間的流逝。
但他從始至終冇有叫出聲。
十年屈辱都熬過來了。
牛豪的拳頭,牛猛的腳,牛通的眼神,族人的唾沫星子,嫡係子弟往他碗裡吐的口水,過年時他一個人蹲在灶房門口啃冷窩頭時聽到的正堂裡傳來的笑聲。
哪一樣不比這疼?
那些疼是往心裡紮的,紮進去還帶鉤子,往外扯的時候連皮帶肉。
現在這點疼不過是往身上紮,紮了就紮了,不礙事。
他把一聲悶哼咽回喉嚨裡,吞下去,壓進丹田。
礦洞外的山林裡,異變正在發生。
先是鳥。
棲息在樹冠裡的鳥雀忽然間集體驚飛,黑壓壓的一片從林中衝出,發出淒厲的叫聲,像是有什麼天敵正在從地底鑽出來。
然後是走獸。
野兔、獾子、甚至是一條胳膊粗的青蛇,全都從巢穴裡竄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一條鐵背狼從亂石堆裡鑽出來,這是一階妖獸,平日裡在後山這一畝三分地上也算是個小霸王,此刻卻夾著尾巴,渾身毛髮倒豎,眼珠子裡全是驚恐,四條腿發了瘋似的刨著地麵。
……
整座後山都亂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礦洞裡那股還在不斷攀升的氣息。
山腳下,牛家村。
牛大山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是旁係裡少數幾個踏入築基境的,身板壯得像頭牛,一把開山斧掄起來能把磨盤大的青石一劈兩半。
這深更半夜的他不睡覺,是因為白天的事讓他心裡不踏實,牛烽那小子大堂上鬨了那麼一出,牛通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得警醒著點。
開山斧舉過頭頂,正要往下落,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牛大山猛地抬頭,目光直直地盯向後山的方向。
他是築基境,對天地元氣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十倍不止。
在他的感知中,後山方向的天地元氣正在劇烈波動。
在那股波動的源頭,他感應到了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金行之氣。
以他築基境的修為來判斷,那股氣息不算是多強大,但那種純粹的程度,連他這輩子見過的金丹期修士都未必比得上。
就好像同樣是一把刀,彆人用的是粗鐵片子,這把刀用的是百鍊精鋼。
量的差距可以靠境界彌補,質的差距,那是越往上走越要命的東西。
牛大山放下斧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後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同一時刻,牛家主宅。
牛伯安還冇睡。
三百年修為到了他這個份上,三五天不閤眼也冇什麼影響。
他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手邊的茶早就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泡得發黑。
他的手指本來正撚著一頁書角,準備翻過去。
忽然,手指頓住了。
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抬起來,目光如電,直刺後山的方向。
牛伯安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裡,他見過的東西太多了。
散修渡劫時天地變色,妖獸化形時妖氣沖霄,靈山的人降臨時金光鋪道,天庭的使者下凡時祥雲漫天。什麼大場麵他都經曆過。
但眼下後山傳來的這股波動……
他說不上來。
不是強,是純。
不是橫,是深。
就像一潭水,表麵看著隻有三尺深,但你往下一探,探不到底。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股波動的範圍正在不斷擴大。從後山深處開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現在已經越過了山腳,蔓延到了牛家村的邊緣,還在繼續往外擴。
如果任由這股波動傳出去……
方圓百裡之內的修者都會感應到。
散修,妖修,路過的宗門弟子,甚至更遠的地方。
牛伯安猛地站起身,他身上的氣勢在一瞬間拔升,衣袍無風自動,白髮在腦後飄起來,整個人像是一把出了鞘的老刀。
他正要衝出書房時,波動突然消失了。
所有的波動,所有的氣息,所有的異象,在同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後山重新歸於沉寂。
鳥還在飛,獸還在跑,但那股讓它們恐懼的源頭已經不見了。
牛伯安站在書房中央,保持著即將衝出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後山礦洞裡。
牛烽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大力妖軀的修煉比他想象的要霸道十倍不止。
那些金行之氣一旦被牽引,就根本收不住。
湧入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煉化,隻能硬生生地承受著。
尤其是那股往外擴散的氣息。
那股氣息已經衝出了礦洞,驚動了整座後山的生靈,正在往更遠的地方蔓延。
如果再多擴散哪怕幾息,方圓百裡內的每一個修者都會捕捉到這個位置。
到那時候,被驚動的就不隻是牛家村了。
靈山。
天庭。
那些當年參與鎮壓牛魔王的勢力,那些把“牛魔王”三個字寫進禁忌名單裡的存在,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道與牛魔王有關的痕跡。
追查,鎖定,降臨。
然後就是滅殺。
連骨頭渣子都不會給他剩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蒼老的,沙啞的,帶著幾分明顯的疲憊,像是剛剛耗費了大量的力氣。
“小子,老夫替你壓下去了。下次修煉,記得用混天令遮蔽氣息。”
牛烽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猛地低頭,看向胸口的混天令。
令牌上的暗紅色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你是……”
牛烽在意識中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是先祖的師尊混天老祖?”
冇有迴應。
識海裡安安靜靜,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牛烽又等了片刻。
還是冇有。
他沉默著把混天令從胸口摘下來,捧在掌心裡,低頭看著。
令牌上的暗紅色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恢複,雖然很慢。
看樣子剛纔替他壓下那道氣息,消耗了令牌裡不少的力量。
牛烽把令牌重新貼身收好,貼著麵板放,用衣襟壓緊。
然後他站起身。
這一站,他立刻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肌肉比之前又緊實了幾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麵板表麵,隱隱有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在流轉。
大力妖軀第一重,接近小成了。
他轉過身,朝洞口走去。
身後那些暗金色的礦脈殘餘已經徹底暗淡下去,金行之氣被他抽乾了,變成了普通的石頭。
牛烽的背影被月光裹著,肩背挺得筆直,一步一個腳印,踩得碎石咯吱作響。
孤獨。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