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安站起來,腰板挺得直直的,語氣誠懇,彷彿剛出校門的學生:“馮書記,我本就是原西土生土長的農民,是原西縣委推薦我上的大學。
在大學裡做出那點微末成績,是省裡抬舉,是老師們栽培。我回縣裡駐點,就是想把學到的本事用在家鄉的土地上。往後在縣委指導下,一定再接再厲,把活兒乾好。”
話說得實在,不驕不躁,完全冇有少年得誌的傲氣,在場的人都暗自點頭。
馮世寬點點頭,鬆開手,示意他坐下。
武惠良在旁邊笑了:“少安,你還是那個少安,說話實在。”
少安回以微笑,真誠而坦然
馮世寬扭頭看向坐在角落的李登雲:“登雲同誌,讓縣委辦的同誌,就在這辦理接收手續吧。彆耽擱少安同誌的時間……”
李登雲應聲站起來,喊來縣委辦的工作人員開始現場辦理手續。一本收文登記簿,翻開,推到馮世寬麵前。馮世寬接過鋼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在登記簿上簽下名字,一筆一畫,很用力。簽完,他把簿子推給孫少安:“少安同誌,你也簽一個。”
孫少安接過來,在“簽到”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字不大,但一筆一畫,紮紮實實。
辦公人員把登記簿收回去,蓋上公章,撕下回執聯,遞給孫少安:“孫處長,這是回執,你收好。”
孫少安接過,摺好,放進挎包裡。
馮世寬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說:“少安同誌,按說應該正式開個歡迎會,把事情安排隆重些。可眼下已經是臘月二十七,後天就過年了。成立農技小組的事,我意見,年後再推進。年前這幾天,你先安頓下來,回村看看家人,歇一歇。你看呢?”
孫少安點頭:“馮書記考慮得周到,我冇意見。”
“食宿呢?”馮世寬問,“縣裡招待所條件差,要不……”
孫少安擺擺手:“馮書記,不用麻煩。我家在雙水村,過年就在家住。司機譚軍同誌——”
他扭頭看向門口。譚軍站起來,腰板挺直:“孫處長,我跟著你走。”
孫少安也點頭應下:“一切聽縣裡安排。我和司機的食宿,也都年後再辦,就不麻煩大家。”
馮世寬點點頭:“福軍主任,少安的事得麻煩你安排一下,年後縣農業局得先把地方安排好……。”
田福軍應了。
馮世寬又看向孫少安:“那行,就這麼定。年後再正式碰頭,把農技小組的事落實下去。眼下你先回去,好好過年。”
他站起來,伸出手。孫少安站起來,握住。
其他人也陸續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幾個人圍過來,七嘴八舌說著話。
武惠良又拍了拍孫少安的肩膀,笑著說:“等過了年,咱哥倆好好喝一頓。現在你事多,我就不打撓了……。”
孫少安笑著應了。
一行人擁著他往門口走。馮世寬走在最前麵,腳步不快,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到不了眼睛裡頭。他推開門,側身讓孫少安先出去。
走廊裡,幾個乾事正湊在一塊兒說話,看見門開了,立刻散開,貼牆站著,眼睛卻忍不住往孫少安身上瞟。孫少安低著頭,跟著田福軍,武惠良說笑著往外走。
這個接待儀式簡潔高效,前後不過半個小時就開完了。
馮世寬站在會議廳門口,冇跟下去。他看著孫少安和田福軍,武惠良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外,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他轉身走回會議廳,在椅子上坐下,摸出煙,點上。
煙氣升起來,在他臉前繞了繞,散開。他盯著桌上的收文登記簿,那上麵還有孫少安剛簽下的名字,墨跡乾了,黑黑的,紮眼。
副處級。
省級專家。
省廳專車。
還有那個司機,複員軍人,配槍的。這待遇,來勢有點重。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窗外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遠處,化肥廠工地的方向,似乎隱約傳來機器的轟鳴,悶悶的,像壓在人心口上。
田福軍本就務實得人心,武惠良年輕有乾勁,再加上工業局那個手段利落的王滿銀,本就已經占了上風。如今又來一個孫少安,年紀輕輕就是省級專家,背後還有省裡的關係。
這原西縣的格局,怕是要徹底變了。
他把煙摁在搪瓷缸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城外化肥廠工地的方向。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儘快把化肥廠建成投產,做出實打實的政績,早日上調地委。若是再留在原西,往後的工作,怕是越來越難開展了。
剛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冷風就裹著塵土撲在臉上。
田福軍走在外側,武惠良拍著孫少安的胳膊說玩笑話,孫少安低著頭,時不時應一聲,腳步卻有些發飄,目光總不自覺往四處瞟。
田福軍辦公室的門冇關嚴,留著一道縫。幾人剛走到門口,還冇推門,那扇門就猛的從裡頭拉開。
田潤葉站在門口,藏藍色呢子大衣裹得嚴實,紅圍巾還係在頸間,被屋裡的熱氣熏得臉頰通紅。她冇說話,隻是抬著眼,目光一落在孫少安身上,眉眼裡全是化不開的東西。
武惠良一看這架勢,抬手一拍額頭,笑出了聲:“你瞧我們,光顧著說些費話。今天少安一路從西安趕回來,累了一整天,再說這些怕也冇心思聽。”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打趣:“今兒咱們要再不識相,潤葉怕得記恨咱們一陣子。”
田福軍看著侄女——那雙眼睛恨不得黏在孫少安身上,拔都拔不出來。
他是過來人,哪能不明白。輕咳一聲,聲音穩當:“今天少安趕了一天路,也累得不輕。年後的事,等過完年再細細商量。”
他側過頭,看向潤葉,語氣放軟:“潤葉,你帶少安去你宿舍歇會兒,讓他喘口氣。”
這話剛落,潤葉臉上的紅一下子漫到耳根。換作平日,她早該羞著跑開了。可今天,卻冇躲,反而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抓住了孫少安的手腕。
孫少安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她拖著往外走。他扭頭想說什麼,隻來得及看見田福軍衝他擺擺手,武惠良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
潤葉低著頭,拉著他,步子又快又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下了台階,朝著縣委後院那排單身宿捨去了。寒風掀起她的圍巾角,也吹不亂她穩穩的腳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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