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抬起頭,眼窩有點青,但精神頭足。他把紙轉過來給王滿銀看:
“王科長,廠區清理工作己經初步完成。碎磚爛鐵都歸了堆,能再用的木料、鐵器單獨碼在西邊空場,不能用的也拉出去填了溝。
車間、窯口、料倉,裡外都掃乾淨了,灰渣清出去大半,看著總算有個廠子樣了。
王滿銀點了點頭,往廠區中間望了一眼。往日裡狼藉一片的坪地,如今確實清爽不少,連那孔塌了半邊的車間,也露出了原本的輪廓。
“人都挺賣力?”
“勁頭足得很。”周文斌嘴角微微一揚,
“一天八角工錢,兩頓飽飯,再加上我把話撂在前頭——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的,直接清退,連後麵考試、培訓的機會都不給。
這幫從各大隊抽來的莊稼漢,誰不想抓住這個能轉正式工的機會?以前亦工亦農,掙工分、領補助,看天吃飯;
現在一旦入了正式編製,月月領工資、領口糧,徹底跳出農門。我一句話下去,冇人敢含糊。”
他都覺得王滿銀製定的標準太高了,和以前工分加口糧,這些工人也一樣下死力。
“這是今天開始,不搞大清理,全麵檢查,這是工作安排。五十多個職工,分四個隊,四個組員每人帶一隊,再配上廠裡原來的老師傅、技術員,分片、分割槽域排查。”
王滿銀接過紙,一行行往下看。裝置組、廠房組、窯洞組,每組查什麼專案,誰牽頭,誰配合,甚至連工具清單都列得清清楚楚。
紙上字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塗了改,改了又塗,邊緣還畫著幾台裝置的簡筆草圖。
“王師傅在二隊?”王滿銀指著裝置組名單上一個名字。
“在。他燒了二十年窯,閉著眼睛能聽出鼓風機啥時候犯病。還有張班長,磨機裡的鋼球配比,他用手一掂就知道該添大的還是小的。”
周文斌說著,聲音裡帶著點難得的欣慰,“這些老師傅,以前廠裡冇人當回事,啥會都不叫他們,這回一招呼,都來了,乾起活來比年輕人還拚命。”
柳岔水泥廠最初建廠,還隻有三個乾部,二十來號工人,這批工人都是本地有點文化的農民和退伍軍人,還有少數外地支援的技術工人。
他們是建廠元老,從無到有,手刨肩扛建起工廠,吃過最苦的創業難。
現在還在廠裡的,也隻有七八個,基本都四五十歲上下。他們技術硬,經驗足,是廠裡的定海神針,燒窯、看火、維修、配料樣樣精通;機器一不對勁,聽聲音、摸溫度就知道毛病在哪。
起風後,造反派奪了權,然後管理層胡亂加人,管理混亂,產品質量產量下降厲害。他們最著急、最痛心;但也無可奈何,嘴上不說,卻默默守著底線,不跟著瞎胡鬨。
王滿銀帶人改造裝置和工藝流程時,劉工經常將這些老師傅喊來商量,也算熟悉了。王滿銀自然也知道,他們是這個年代最本分、最可靠、最有良心的老工人。
王滿銀想著,也點著頭,把紙放回桌上,冇說啥。他掏出煙,遞給周文斌一支,自己點上一支。煙霧在油燈的光柱裡扭動著往上飄。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馮全力端著他那個印著紅星的搪瓷缸子進來了,缸子上磕掉好幾塊瓷,露出黑鐵皮。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中山裝的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隻是褲腿上還沾著昨晚冇拍乾淨的黃土。
“我就知道你倆準在這兒。”馮全力把缸子往桌角一墩,從兜裡摸出個筆記本,比周文斌那本厚實多了,硬殼封麵,邊角都磨毛了,
“昨天那五個乾部的材料,我熬到後半夜才整完。你們猜怎麼著?七一年那次招工,光柳岔公社就塞進來十七個,全都冇正經走過程式,公社周文龍批個條子,人事科就敢辦手續。”
他說著翻開筆記本,裡麵夾著好幾張蓋了手印的交代材料,紙張發皺,有些字跡被汗洇花了。
“勞資科那個姓鄭的副廠長,昨兒下午全撂了。說七二年春節前,後坎背村支書給他家送過兩瓶西鳳酒,二十斤白麪,第二天他外甥就從農村戶口變成了廠辦乾事。”
周文斌聽著,手裡的鉛筆停下了。他冇接話,隻是往王滿銀那邊看了一眼。
王滿銀吸了口煙,菸灰落下一截,他冇彈,由著它掛在菸捲上。“審查出來是好事。先把證據釘死,回頭統一報縣紀委。”他頓了頓,“人員清退名單初稿出來了?”
“差不多了。”馮全力把筆記本翻到後麵,指著一頁表格,“全廠現有乾部編製四十七個,按改革方案隻能留十三個,多出來三十四個。
這三十四個裡,有十八個是憑關係硬塞進來的,連最基本的文化考覈都過不去,已經查實的有十五個,剩下三個還在覈實。另外十六個……”
他難得地遲疑了一下,“有幾個是六幾年進廠的老同誌,冇文化,但有苦勞。還有兩個是工傷,腿腳不利索,但懂技術。這類人怎麼定,我拿不準。”
……………
贈·鬼城大街的斯堤克斯,除夕夜同賀!
除夕幸福落滿街頭
你的“大神認證”
像美妙的榮光!
不必喧嘩無需聲張
這份偏愛是獨一份的榮光
在辭舊迎新的時刻
把溫柔與認可輕輕安放
江湖相逢知遇可貴
一份認證是心意也是勳章
感恩遇見不負守望
新歲啟程萬事皆明亮
祝君:馬力全開,一馬平川,馬到功成!除夕快樂,福運自來!
雞蛋上跳舞,誠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