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技術員和另外兩名廠裡的技術員在彙總著廠裡資料,他們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拘謹和懷疑。心裡有種無可奈何無力感。
縣裡來的乾部,還能懂具體水泥生產流程?還能搞技術升級?還說商討重新梳理整個生產裝置的改造……,怕又是外行指導內行,好大喜功……。
工業局跟來的兩名年輕技術乾事,倒是神情專注,他們見識過王科長在紡織廠擺弄機器時的樣子,心裡有底。
等大家把水泥所有裝置資料情況彙總之後,王滿銀將所有人召集過來。
王滿銀冇多廢話,他拿起一根鉛筆,點在舊圖紙的立窯剖麵上。“劉工,你們廠的窯,我今天粗看了看,又聽了你說的情況,問題根子在這兒。”
他手腕轉動,鉛筆在圖紙上勾勒出新的線條,“窯口太陡,通風跟不上,料子下去容易卡,燒不透還愛塌。我的想法是,把這裡,喇叭口的角度,收一收。”
他在草圖紙上畫了個示意圖,線條簡潔明瞭。“角度改小,下料順暢,不容易棚住。
窯底下,咱們土法上馬,用現成的磚和耐火泥,砌個簡單的風帽子,把通風孔理順,均勻給風。”
他又在旁邊標註了幾個尺寸和資料,“窯麵子加一圈擋風的東西,鐵皮也好,磚砌也行,防止冷風亂灌。
這麼一改,不敢說脫胎換骨,但燒起來能穩當不少,產量估計能往上走個兩三成,關鍵是,安全。”
劉技術員扶了扶眼鏡,湊近了看。他是老水泥,王滿銀這幾筆,畫在了他心坎的疑惑上。
他原先隻覺得窯不好燒,毛病多,從冇這麼清晰地去想結構上的事。聽著王滿銀平實的講解,看著那清晰的草圖,他眼神裡的懷疑漸漸被專注取代,忍不住開口:“王科長,這角度……改多少合適?風帽子的孔,開多大?間距怎麼算?這種改動,有什麼依據”
“縣裡武惠良主任有朋友在市水泥廠,還有馮乾部前段時間負責縣化肥廠,請的可是省化肥廠工程技術員,他們給水泥提供了不少建議,我就拿出來。當然,驗證這塊就得靠你們了。”
王滿銀把鉛筆遞給劉工,“你是老師傅,廠裡窯的脾性你熟。咱們根據以往燒窯的記錄,塌料多在哪個位置,溫度哪塊兒總上不去,反過來推算。資料是死的,經驗是活的,結合起來,驗證也不算難。”
劉工其實聽見王滿銀說的改動,就有些茅塞頓開。他是有能力的,當下拿著筆在旁邊開始畫圖演算,還拉著另一個技術員一起推演討論。
半個小時候,他們看著推演結果,眼睛越睜越大,驚疑的看著王滿銀,“王科長,似乎這麼一改,產量能提兩到三成,事故能少一大半啊!”
王滿銀點著頭,“這些技術在大水泥廠不是什麼秘密,但我們還是要實地驗證才行,具體怎麼實驗,你們是行家……。”
劉工這次嚴肅起來“你纔是行家,我們……!”
王滿銀揮手止住他的話頭,“也彆恭維了,這技術上的事,實驗說了算,來,我們再看火工方麵”
另一個年輕些的技術員插嘴:“王科長,火工還能咋辦?以前全憑老師傅的眼力勁兒,說也說不出個道道,換個人就看不懂。”
“給看火技工定規矩。定溫、定料、定風,”王滿銀說得乾脆,“以後不憑感覺,要憑資料。當然,咱們冇高階儀器,就用土辦法。
我聽說有用特定溫度下釉瓷片顏色比對的?咱們可以試試做幾根簡單的‘測溫筆’,劃定幾個關鍵溫度區間,讓看火工對著比,要求窯麵溫度波動不能超過某個範圍。溫度夠不夠,一看就準,彆再靠猜。”
再配合風量、下料量,總結個‘幾定幾不準’的操作口訣,寫在牆上,人人要背,要考,考過才能上崗。”
他說著,又在另一張紙上寫寫畫畫,是關於原料配比的。“還有配方,不能一個老師傅一個樣,憑著感覺來。
咱們可以簡化一下,抓住幾個關鍵指標,固定石灰石、粘土、鐵粉、煤矸石的比例範圍,做個簡易的對照表。每次調整,要有記錄,要能說清為什麼調。”
劉技術員聽著,手下意識地摸出自己兜裡的小本子,開始記錄。
王滿銀講的這些,冇有一樣是脫離廠子現有條件、空喊口號的,全是能上手、能驗證的土辦法、細規矩。
他越聽心裡越亮堂,好像眼前這破敗的廠子,真能被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改小革”一點點盤活。
另兩個技術隻也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筆不停記錄,原本敷衍的神情,一點點變成了專注、敬佩,乃至敬畏。
王滿銀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幾位技術員的反應。看到他們從最初的敷衍到認真傾聽,再到主動提問、記錄,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走到窗前,指著外麵空曠的料場:“再說說均化。原料成分波動大,是質量不穩的禍根。
咱們不搞大的,就在那邊,規劃個長條形的堆場,石灰石運來,分層鋪開,取用時垂直斷麵取,一層層刮。這叫‘平鋪直取’,土法預均化,能解決大問題。”
“這個法子好!”一個技術員眼睛一亮,“以前堆得亂七八糟,挖到哪算哪,生料成分天天變,燒出的熟料一會兒過火一會兒生。哎呀,這麼簡單的方法,我們怎麼冇想到呢……。”
“磨機裡的鋼球搭配也有講究,”王滿銀回到案邊,開始畫磨機的簡圖,“大球砸,小球磨,比例配好了,省電,出料還細。咱們把現在磨機裡的球都清出來,分分類,重新配比裝回去,效果立竿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