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出了窯門,蘭花立刻走到王滿銀身邊,她抬起頭,望著男人,嘴唇動了動,眼圈立刻就紅了。“他爹……這年……”
王滿銀攬住蘭花的肩膀,聲音放緩了些:“年咋樣都能過,隻是委屈了你……。惠良這事,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幫一把是一把。再思量,這對少安也許是個機緣,放心,有我。
你在家,有蘭香和衛紅陪著,我也放心。還有秀蘭嫂子也會過來串門,有事兒,直接找滿倉支書就行,等黃原事了,我立馬往回趕。”
蘭花把臉埋進他肩頭,肩膀輕輕抽動了兩下,再抬頭時,使勁眨了眨眼,把淚花憋回去,啞著嗓子說:“俺曉得……你路上當心,東西俺給你收拾。”
“嗯。”王滿銀低頭親吻了她的額頭,“我還得去趟村委,也開個介紹信,順便跟知青和堂嫂交代幾句。”
儘管四下冇人,蘭花對於王滿銀大白天的親呢還是有些羞澀,她溫順低頭去了新窯,給男人收拾行裝。蘭花骨子裡的柔情,怎不叫王滿銀滿心滿眼都是她。
王滿銀出了窯門,朝村委方向走去。
村委那孔大窯裡,支書王滿倉和幾個大隊乾部正在抽菸,吹牛閒侃。早幾天村裡盤了賬,可以安心過年哩。
今年這年,怕公社職工都得羨慕他們罐子村,冇見這幾天,去公社趕大集的村民,都“揮金如土”。
四裡八鄉的媒婆集體出動,雲集罐子村,隻怕明年開春,村裡喜事不斷哩。
村乾部們見王滿銀進來,都停止了嘮嗑。
“滿銀?啥事?坡坎不是修好了?”王滿倉問。
“有點事要出趟門,去黃原。”王滿銀掏出煙,散了一圈,“來開張介紹信。另外,”
王滿銀叫起一個民兵道“把蘇成、鐘悅,張兵,那幾個知青骨乾,叫過來,我囑咐他們幾句廠裡的事。”
支書王滿倉都冇問王滿銀啥事,這時間去黃原,肯定是好事,他拉開抽屜拿筆拿紙就寫。
介紹信很快開好,蓋了紅戳。不多時,蘇成和鐘悅也跑來了,額頭上還帶著小跑的熱氣。
“滿銀哥,找我們?”蘇成問。
“嗯,我要去黃原幾天,可能趕不回來過年。瓦罐廠和榨油廠這一攤,你們幾個多上心。現在雖然歇工了,但機器維護和巡查,不敢放鬆,年關跟前,怕竄逛子亂來,千萬不敢出紕漏。值班排班,按咱們之前定的來,有急事,找滿倉支書。”王滿銀說得簡潔,但每個字都實在。
幾個知青認真聽著,點頭應下。鐘悅說:“滿銀哥你放心,廠子也是我們的家當,肯定看好。”
交代完這邊,王滿銀又拐到堂嫂陳秀蘭家底下,也說了他去黃原的事。
秀蘭嫂子笑著回答“就算你不來說,我也每天去串兒門,我家囡囡眼睛都朝你家方向看。”
她笑得明媚,去年的淒苦,彷彿不曾存在過,如今的她和她閨女,吃得飽,穿得暖,對未來生活,更充滿期待。
安排好這些,王滿銀纔回到自家窯裡。蘭花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一個半舊的帆布提包,裡麵整齊地疊放著一套換洗的襯衣襯褲、襪子、毛巾、肥皂,還有一個搪瓷缸子。
現在正揹著已睡醒的虎蛋在灶房裡做飯,王滿銀進窯,從她背上接過“囈呀”的虎蛋。
“衣服俺都檢查過了,釦子釘牢了。出門在外,彆冷著,你……你把那件厚棉襖穿上。”蘭花低著頭,在灶頭說話,聲音細細的。
王滿銀抱著虎蛋,也看見了蘭花微紅的眼眶和強裝平靜的臉,心裡也泛起一陣痠軟。
他走過去,伸手把蘭花也摟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聲說:“就幾天的事。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
“嗯。”蘭花把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應了一聲。
武惠良開著車,又急吼吼的返回了雙水村。
雙水村村委的土窯裡,田福堂正和村乾部們合計著年前,再給村裡困難戶分救濟糧的事,見少安和武惠良進來,忙起身招呼。
少安說明來意,要開去黃原的介紹信,田福堂愣了一下,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在印著公社名頭的信紙上一筆一劃寫清楚,蓋了村委的紅章,遞給他時笑著說:
“少安,放心去,家裡有我幫忙盯著哩裡!。”
少安謝過,轉身去家裡接蘭香。蘭香聽說要去罐子村陪嫂子過年,黑眼睛亮得很,蹦蹦跳跳著想去收拾起自己的小布袱。
少安拉住了她,在她耳朵說了幾句,冰雪聰明的她撒丫子跑了出去。
孫衛紅正蹲在院壩裡搓洗衣裳,雙手凍得通紅,凍瘡腫得老高,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擋不住寒風,身子微微發抖。
屋裡賀鳳英在屋裡邊罵邊倒騰著家裡存糧,炕上兩個男娃,流著鼻涕滿炕鬨,倒有幾分熱鬨勁。
“衛紅,我姐喊我去她那過年,你去不去……”蘭香人還未到,聲音又清又脆的傳過來。
孫衛紅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搓著凍僵的手,聲音帶著歡喜,但又有些猶豫:“我……”
她在家裡日子清苦,賀鳳英性子惡,向來苛待她,能去蘭花姐家過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窯門吱一聲開啟,衛軍和衛兵兩小娃也同時探出頭。
“我也想去”
“我也去”
“怕不能成”蘭香皺眉看著兩個邋遢的堂弟“我們過去是要幫做事兒,帶虎蛋,還要上山撿柴……。”
兩娃娃一聽還要做事,再說是要去罐子村,聽爸說,那個蘭花姐姐男人凶得很,怕得很,兩人同時縮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