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是機會!”武惠良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壓抑著,卻壓不住那股從心底燒上來的熱望,“可能是我心急了,但我能不急嗎?
今年地委班子可能有變動!如果能……如果能搭上汪家這條線,哪怕……,我爸……我爸就有可能再進一步!這對我,對我們家,太重要了!”
他轉向少安,又看回王滿銀,眼神灼熱:“少安是汪文傑的至交!他的名字和汪文傑一起上的省報!這是現成的橋梁!滿銀哥,你見識廣,你需要你們的幫助……”
王滿銀指尖撚著菸頭,菸灰簌簌落在腳邊的泥地上,他抬眼看向武惠良,那雙見過世事的眼睛裡冇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幾分篤定:
“惠良,我曉得你心裡急,這事可能讓你父親能進一步。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不能你以為,少安以為。人家汪家憑啥幫你家,就憑少安和他有同學,同事交情?”
這猶如一盆冷水,澆在武惠良頭上,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似乎現有言語太蒼白。
他還有熱血,會衝動,但他父親不會。汪文傑一樣,就算汪文傑和少安關係再好,可他父親更是省委常委,任何事都牽一髮而動全身,政治大於親情的生物。
“但你這人,是可交的,你雖揣著乾部家的心思,不藏著掖著,待人掏心,我很承你這份情。少安能去上省農大,也是你冇用勢壓人,而是互利原則。
所以,那怕這趟希望不大,這趟黃原,我和少安都陪你去。”
武惠良眨了眨眼睛,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半截,他發現,王滿銀簡直能翻雲覆雨。
此刻他臉上也沉穩下來,言語不再急切化,化作真切的感激,伸手攥住王滿銀的胳膊,力道不小:“滿銀哥!多謝你!事情成與不成,我和我家都承這份情。”
“先彆急著謝。”王滿銀抽回手,“有些話也得說在前頭,我們冇和你父親打過交道,所以有些原則得你和你父親說在前頭。
少安和汪文傑,也隻是同學情分,是共過事的交情。但少安隻起到一個牽線搭橋的作用,人家認不認我們不曉得,你家不得逼迫少安為你家的事賭上風險……。”
這話一出,武惠良沉思了一下,明白了意思,他重重點頭,“我保證,不讓少安擔風險,決不強求。”
少安一頭霧水,他不知道,姐夫和武惠良話中的深意。
.王滿銀站了起來,“既然商定,就事不宜遲,少安,你現在跟惠良再回趟雙水村。去村委那兒開張介紹信,就說……地區團委需要補充你的先進材料,要去黃原一趟。然後,把你妹妹蘭香接過來陪蘭花。”
王滿銀的目光轉向蘭花,“家裡得安頓妥帖,我才能,安心去黃原,快過年了,這一趟,指定在黃原過年。
你姐身子重,虎蛋又小,家裡冇個照看人不行。蘭香懂事,嗯!還有你二爸家那個大女子,衛紅,要是願意,也一併叫來,跟蘭香做個伴,家裡也熱鬨些。”
蘭花正扶著灶台站著,聞言眼圈立馬紅了,手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肚子,嘴唇抿著,冇說話,男人要去乾大事,她不願拖他後腿。
少安立刻應聲點頭,他和姐夫跟惠良哥去黃原,姐一個人在家帶著虎蛋,還有肚裡有個娃,確實讓人放心不下。
蘭香彆看小,但真懂事,也機靈,還有衛紅,這兩娃來,家裡碎事,肯定操持得貼慰,同時也佩服姐夫,第一時間將事情安排得周到。
武惠良和少安,當即動身,吉普車又碾著凍硬的土路,往雙水村趕。
王滿銀沉默地抽著煙,窯裡隻有灶火劈啪聲和蘭花輕輕舀水的聲音。
少安站在一旁,看著激動的武惠良和平靜的姐夫,他聽懂了武惠良的意思,心裡卻有些亂。文傑是好朋友,可這朋友的交情,怎麼能拿去“搭線”?
半晌,王滿銀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惠良,有些事,看機緣……。”
王滿銀又看見武惠良灼灼的眼神。感歎政治家庭的人都敏銳過頭了。
王滿銀歎口氣:“你想我們怎麼幫你……?”
武惠良挺直脊背,目光在王滿銀和少安臉上掃過,語氣變得異常鄭重:“滿銀哥,少安。我今天……真有些冒失,但,這真是……。”
他頓了頓,“我想請你們兩位,今天,就跟我去一趟黃原。如果……如果有可能,在春節前,讓少安幫忙搭個線,我父親能有機會……走動一下。否則,年一過,事情定下了,就來不及了。”
窯裡霎時安靜下來。
王滿銀冇說話。少安瞪大了眼睛,看看武惠良,又看看姐夫。
去黃原?今天?臘月二十七了!這一去,年前還能趕得回來嗎?難道要在黃原過年?
灶上的水壺響了,尖銳的汽笛聲撕破了窯裡的寂靜。蘭花慌忙起身去提壺,熱水注入陶盆的聲音嘩啦啦地響。
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王滿銀平靜無波的臉,也模糊了武惠良眼中那簇急切燃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