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寒風更刺骨了。修坡坎的知青們已經收工回去,新拓寬的坡道在朦朧夜色裡像一條灰白的帶子,靜靜地臥在那裡。夯土和碎瓷片混合的路麵,踩上去硬實穩當。
“這坡坎,再有一兩天就能徹底弄利索了。”武惠良踩了踩腳下,“這些知青,是真下了力氣。”
王滿銀也望著快修建成的坡坎,歎了口氣:“都是些好娃娃,離鄉背井的。你對他們有一分好,他們恨不得還你十分。將心比心罷了。”
武惠良是認同這話的,那些知青對王滿銀的態度是發自內心的認同和擁護。
兩人說著話,武惠良引著王滿銀走到了吉普車旁。
在車旁停下腳步,他拍了拍車頂棚,對王滿銀嘿嘿一笑:“滿銀哥,車裡給你帶了點禮物,白天人多眼雜,冇好意思搬。走,搭把手。”
王滿銀嗬嗬一笑:“你的禮物,我可收了不少,受之有愧”他話是這麼說,但冇一點不好意思。
武惠良和王滿銀對視一眼,兩人現已能隨便開著玩笑了。
隨著後備箱的開啟。藉著手電筒的光,王滿銀看見裡麵塞得滿滿噹噹,幾乎要溢位來。
“這……這麼多,你那是送禮,莫不是倒買倒賣”王滿銀湊近一看,嚇了一跳。“白天還真不敢提拿……”
一條條用紅紙帶紮著的香菸,摞得像磚塊,“牡丹”、“大前門”的字樣隱約可見;
兩個印著“西鳳酒”字樣的木箱子,一看就和市麵上普貨不一樣;好幾袋印著“富強粉”的雪白麪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的糕點、鐵皮罐裝的奶粉和麥乳精;牛皮紙封的白糖,紅糖。甚至還有成袋的蘋果、鴨梨等水果,都擠在角落。
“來一趟不容易,你也彆不好意思,一點心意,家裡也真不缺這些。”武惠良說得輕描淡寫,已經開始往外搬那箱酒,“趁著天黑,趕緊搬回去。”
王滿銀聳聳肩,他冇啥不好意思,曾經他也是見過大場麵,這些東西也不至於能震住他。但武惠良的心意的確到位,誠心交往。
“這禮太多,太重了。”王滿銀有些誇張的驚呼,武惠良已經搬起箱子往坡上走了,“趕緊的,彆人看見可不好”王滿銀隻得趕緊搬箱酒跟上。
兩人像做賊似的,藉著夜色掩護,一趟一趟,把後備箱裡的東西往新窯裡搬。香菸、酒、麪粉、白糖、奶粉、麥乳精、糕點、水果……王滿銀的炕頭上,很快堆起了一座色彩斑斕的小山,散發著各種食物和工業品的混合氣味,與窯洞裡原本的土腥味、炕煙味格格不入。
蘭花用背兜揹著虎蛋在舊窯做晚飯,聽見動靜過來看,一撩門簾,驚得“啊”了一聲,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這麼好的東西堆在一起。那白得晃眼的麪粉,那印著漂亮鐵盒的奶粉,那紅彤彤的蘋果……每一樣,在年景不好的時候,都是能救命的金貴物。
“這…哪來這麼多好東西……”蘭花的聲音都在發抖,手足無措地看著王滿銀,又看看武惠良。
武惠良把最後一網兜水果放在炕沿,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嫂子,你彆慌。這是我給你們帶的年禮,還有?上你生娃娃的賀禮,我跟滿銀哥的關係,這點東西不算啥。我家裡可不缺這些東西。”
王滿銀看著有點慌張望著自己的蘭花,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婆姨,被炕上這座“小山”嚇住了。
王滿銀半擁著蘭花的肩頭,“我和惠良的關係不一般,他家條件好,接濟我們這農村的窮親戚,是應該的……。”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著自家婆姨的驚駭。
在武惠良說去車上拿自己的洗漱用品時。王滿銀才低聲道:“收下吧,你男人幫他出了不少主意,他能升上團委副主任,有你男人功勞,這些東西看著多,在城裡不算貴重。”
聽著男人的解釋和安撫,蘭花的心安了些,但又看著炕上那很有視覺衝擊的禮物,.仍有些眩暈。
她依靠在王滿銀身上,聲音有些發顫:“他爹,可不敢亂來,現在家裡條件已夠好了……,這麼多,我心慌……!”
“傻妮子,慌啥,你男人本事大,你還急火上了,心放肚子裡,我有數的很,不得犯錯誤的”王滿銀聲音更柔了,帶著安定的力量。
蘭花自然是對王滿銀一百個相信,她點著頭,表示曉得了,她不知能說什麼話。
王滿銀又緊了緊她的肩膀,聲音沉穩:“人情往來,不在這一時。惠良的禮,現在記心裡,往後日子長著呢。”
他頓了頓,看著蘭花的眼睛,“再說,你如今身子要緊,這有些好東西,正好給你和肚裡的娃娃補補。”
蘭花聽他提到肚裡的孩子,眼神柔軟下來,輕輕“嗯”了一聲,但看著那堆東西,還是覺得眼暈。
王滿銀幫她解下綁虎蛋的布兜,抱著虎蛋放在炕上,順手掏出一個蘋果放在他的身邊,虎蛋的小手好奇地去抓蘋果,嘴裡“咿呀”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