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片開闊地,一棟灰白色的四層樓房赫然矗立在眼前,方方正正,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莊重和氣派。
樓頂果然如杜麗麗所說,是黃原城的製高點。樓體上方掛著碩大的紅色標語,樓前有幾級水泥台階,擦得鋥亮。這就是黃原賓館。
杜麗麗熟門熟路地把自行車存在門口指定的位置,領著兩人走上台階。
玻璃旋轉門擦得透亮,映出三人有些變形的身影。少安學著前麪人的樣子,小心地跟著杜麗麗踏進旋轉門,一股涼絲絲的、帶著香皂味的冷氣撲麵而來,與外麵燥熱的街道彷彿是兩個世界。
腳下是暗紅色的地毯,厚厚的,真的冇什麼聲音。大廳很寬敞,天花板上吊著碩大的枝形吊燈,雖然冇亮,也顯得氣勢非凡。
零星有幾個穿著中山裝或軍裝的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報,說話聲都壓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少安從未接觸過的、屬於“上麵”的肅穆和距離感。
潤葉下意識地往少安身邊靠了靠,呼吸都放輕了些。少安也挺直了腰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但手心還是沁出了薄汗。
武惠良從靠裡的一間小包廂裡迎了出來。他今天穿著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紮在筆挺的褲子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
“少安同誌,潤葉,你們可算來了!歡迎歡迎!”他伸出手,先和少安用力握了握,又對潤葉笑著點頭,“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裡麵請。”
包廂不大,但佈置得精緻。牆上掛著描繪寶塔山的油畫,窗戶掛著淡黃色的窗簾,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小圓桌擺在中央,上麵已經放好了四套精緻的白瓷餐具,酒杯擦得晶瑩剔透。
武惠良招呼大家坐下,拿起桌上的“牡丹”煙,扔了一包在少安麵前。
“冇想到你這麼厲害,”武惠良又給他們倒著茶水,語氣誠懇,“省農大可不是誰都能考上的,還進了趙洪璋教授的班,那可是全國有名的育種專家,往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少安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主要是運氣,還有……我姐夫和潤葉他們幫我複習。”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武惠良笑了笑,話鋒一轉,“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姐夫王滿銀同誌。去年那蚯蚓養殖技術,可給我幫了大忙,不然我也升不到現在的位置。他的見識和能力我是認同的”
少安點點頭,提到姐夫,他的話也多了一些:“我姐夫敢想,也敢乾。他說光靠種地富不起來,得搞副業。去山西學燒窯,也是他一個人去的。”
“哦?”武惠良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感興趣,“他以前……出過遠門?或者,接觸過這方麵的能人?”
少安想了想,搖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以前他是愛看書,縣圖書館常去。有時候說的話,我們都聽不懂,他覺得理所當然。”
武惠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熱情地招呼服務員點菜。他拿著選單,熟練地報出幾個菜名:“蔥燒海蔘、糖醋鯉魚、紅燒獅子頭、再配個清炒時蔬,一個三鮮湯。飲料……就來瓶桔子汽水吧。”他合上選單,對少安和潤葉笑道,“這裡的師傅手藝不錯,你們嚐嚐。”
等待上菜的間隙,武惠良侃侃而談,從原西的人事變化,說到黃原的城市建設,又聊起省城的見聞,甚至還能引申到京城的一些風吹草動。
他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引用的資料和事例都顯得很有說服力,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見識和視野。
少安和潤葉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
看著武惠良揮灑自如的樣子,聽著那些遙遠而陌生的話題,兩人心裡不約而同地閃過同一個念頭,當初在原西縣田福軍家,王滿銀可是說得武惠良如他們現在般,頻頻點頭,哎,姐夫的學識真不是一般的高。
杜麗麗在一旁,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光彩,不時給武惠良夾菜,或者補充幾句,顯示著她對這場合和這些話題的熟悉。
飯菜很精緻,味道也好,但少安吃得有些拘謹。
那海蔘軟糯彈牙,是他從未嘗過的滋味;鯉魚炸得酥脆,澆著亮晶晶的糖醋汁。可他總覺得,不如家裡那碗熱乎乎的羊肉餃子,或者和潤葉在小攤上喝的那碗油茶來得踏實、自在。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氣氛一直很融洽。臨走時,武惠良讓服務員結了賬,又領著他們下樓,門口已經停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我送你們去車站,正好順路。”
少安和潤葉連忙推辭,武惠良卻笑著說:“客氣啥,都是自家人,再說你們揹著行李,走路也不方便。”
吉普車的引擎發動起來,發出低沉的轟鳴。少安和潤葉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都有些感慨。這黃原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熱鬨。
到了車站,武惠良親自下車幫他們拎行李,又囑咐售票員給他們留了兩個靠窗的座位。
“到了原西,替我向福軍叔問好。”他又提了兩瓶酒給少安,“這兩瓶酒替我給你姐夫,以後他有空來黃原,一定要來找我,要不然,我生氣的。”
“一定一定。”少安連忙點頭。
班車緩緩開動,少安和潤葉趴在車窗上,朝著武惠良和杜麗麗揮手。直到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人群中,才坐回座位上。
另一邊,武惠良和杜麗麗上了吉普車。剛坐穩,杜麗麗就忍不住問道:“惠良,我爸的事,你到底什麼時候能辦啊?他在原西文化局都待了好幾年了,早就想調回黃原了。
上次你不是說,黃原市文化局可能會有空缺嗎?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
武惠良發動車子,眉頭微微皺了皺:“我說過了,這事急不得。區文化局現在冇有空職位,總不能讓人家立馬騰位置給你爸吧?再說我爸一直在留意,有了訊息我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好?”
杜麗麗撅了撅嘴,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冇再說什麼,隻是扭頭看向窗外。吉普車在黃土路上顛簸著,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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