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晌午,日頭明晃晃地照著院壩,把黃土曬得發燙。王滿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對窯裡喊了一嗓子:“蘭花,今兒晌午咱們多做些飯,留知青們吃一口。”
蘭花在窯裡應了一聲。蘇成和鐘悅立刻站起來往灶房鑽,蘭花攔都攔不住:“等下你們王哥要來幫忙的……。”
她說話時手扶著後腰,身子微微後仰,肚子挺得老高。
王滿銀對蘭花說:“讓他們忙活吧,他們幾個手藝不差,”他轉向其他知青,“今兒在這吃一口,算是給你們接下來去窯廠鼓鼓勁。”
知青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都有些侷促,又帶著點不敢置信的欣喜。
趙大虎搓著手,黑紅的臉上竟顯出些靦腆:“王乾部,這……這咋好意思……你的口糧也不足……。”
“行了,彆磨嘰了。”王滿銀擺擺手,“請你們一頓還是請得起,以後一起並肩戰鬥,是戰友了。來,都進屋,炕上地方大,擠一擠坐得下。”
舊窯洞裡比外麵陰涼不少,土炕占了大半間屋子。知青們挨挨擠擠地在炕沿和板凳上坐下,眼神卻忍不住往裡屋灶房裡瞟。
灶房裡,蘭花指揮著已經繫上圍裙鐘悅,舀了白麪和玉米麪在瓦盆裡,正準備和麪。
蘇成已把柴火燒起來,火光照亮了他有些汗濕的額角。
周萍和吳芳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身走進灶房。
周萍對蘇成說:“蘇哥,你歇著。我們來燒火”說著就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接過蘇成手裡的柴火。
吳芳則挽起袖子:“嫂子,我能乾啥?。”她的手雖然還有水泡,動作卻利索。
蘭花被徹底擠出了灶房,吳芳開始架鍋熬粥。
蘭花從牆角一個上了鎖的小木櫃裡摸出幾個雞蛋,又拿出一小罐豬油。
她把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噠噠噠”地攪勻,金黃的蛋液在粗瓷碗裡晃盪。
吳芳接過瓷碗繼續攪拌,然後在蘭花指揮下,豬油舀了一小勺放進熱鍋,滋啦一聲,濃鬱的油香瞬間竄滿了小小的灶房,勾得外麵炕上的知青們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李衛東扶了扶眼鏡,喉結不明顯地動了一下。趙大虎和王猛則直勾勾地盯著灶房門口,那眼神像是能把門簾燒穿。
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等吳芳和周萍端著幾個粗瓷大碗出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一盆金黃油亮的炒雞蛋,一碟黑乎乎的醬疙瘩絲,一筐熱騰騰的二合麵饃,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玉米麪糊糊。
“快,趁熱吃。”王滿銀招呼著,自己先拿起一個饃掰開,夾了一大筷子雞蛋塞進去。
知青們卻有些拘謹,看著那白麪和玉米麪摻和的饃,喉嚨都在動,卻冇人先伸手。還是蘭花在旁邊先拿起一個饃,遞給身邊的趙大虎:“吃吧,都彆愣著了。”
趙大虎接過饃,手有點抖。他學著王滿銀的樣子掰開,小心地夾了點雞蛋,送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饃是暄軟的,帶著玉米的甜香和麥香,炒雞蛋油潤鹹香,混合在一起,是他這兩個月來從未嘗過的滋味。他嚼得很慢,很用力,眼圈卻毫無預兆地紅了。
他猛地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含糊不清地說:“香……真香……”
王猛也抓起一個饃,一口就咬下去小半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嚼了幾下,忽然停下,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
李紅霞拿著半個饃,小口小口地吃著炒雞蛋,吃著吃著,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她趕緊扭過臉去。
吳芳和孫麗分食一個饃,兩人小心翼翼地夾著雞蛋,連掉在碗裡的一點點碎屑都用筷子沾起來送進嘴裡。
陳小明喝了一口玉米糊,燙得直吸溜,卻捨不得吐出來,哈著氣硬嚥了下去。
窯洞裡很安靜,隻聽見咀嚼聲、喝糊糊的吸溜聲,還有極力壓抑著的、細微的抽鼻子的聲音。
王滿銀像是冇看見,自顧自吃著,偶爾說一句:“都多吃點,雞蛋還有,醬菜是蘭花她媽醃的,下飯。”
蘇成給每個人碗裡添糊糊,鐘悅則把雞蛋盤子往知青們麵前推。
一頓飯吃得沉默而又洶湧。當最後一點糊糊被分完,盤子裡的雞蛋和醬菜也見了底,筐裡隻剩下一點饃渣。
趙大虎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把嘴,看著王滿銀,聲音悶悶的:“王乾部,這頓飯……俺們記心裡了。”
王滿銀掏出煙給幾人發了根,然後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記啥記,一頓飯而已。”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麵孔,緩緩說道,“往後在窯上,好好乾。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陽光從窯洞的窗戶照進來,光柱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院子裡傳來母雞“咕咕”的叫聲,遠處隱約有村民吆喝牲口的聲音傳來。
這頓尋常又不尋常的午飯,就這樣吃完了,那糧食和雞蛋的香味,卻好像久久地留在了這孔土窯裡,也留在了每個知青的喉嚨深處,暖著他們被粗糧颳得生疼的胃,和那顆在黃土坡上飄搖了兩個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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