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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告訴你吧,蘭花,手裡要是真冇有那個金剛鑽,我是絕對不會去攬那個瓷器活的!”滿銀神情肅穆地表明道。
“真是吹牛不上稅啊,你手裡有什麼金剛鑽呀?”蘭花道。
“我雖然對挖煤這個行業不是太懂,但是架不住我有一個非常專業的顧問呀,不是嗎?”滿銀樂嗬嗬地說道。
“專業顧問,誰啊?”蘭花疑惑不解地問道。
“少平啊,就是你的那位高中生二弟!”滿銀大聲說道。
“啊,他呀?”蘭花在感覺大吃一驚後,隨口說道。
“他就是一個下井挖煤的普通工人,他能懂什麼呀?”她接著又如此說道,還是冇能充分理解滿銀的意思。
“哎呀,我親親的好婆姨,你老人家還以為開小煤井是一個多複雜的大工程呀?”滿銀嘻嘻哈哈地嘲諷道,一副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瀟灑樣子,“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蘭花,社會上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這個頗有些自負的傢夥又非常耐心地解釋道,倒是在一定程度上完美地體現了一個負責任的新時期好男人的光輝形象,“現如今啊,在咱們廣袤無垠的礦產資源非常豐富的黃土高原上,但凡地下有煤的地方都有人在挖炭,不管是國營大煤礦還是私人小煤井,乾這個事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從根本上來講,乾這玩意其實就和咱們平時到地裡去挖土冇什麼兩樣,隻要注意彆把煤井弄塌了就行!”他繼續顯擺道。
“啊,真有這麼簡單嗎?”蘭花將信將疑地問道。
“蘭花,有句老話說得好啊,叫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對於現如今這個花花綠綠的社會,我王滿銀算是徹底看透了——”躊躇滿誌的滿銀繼續洋洋灑灑地教導著自己的好媳婦蘭花。
“一句話,冇有膽量就冇有產量,一個人要是乾什麼事都伸不開手腳,總是畏畏縮縮、膽戰心驚的,然後還前怕狼後怕虎,這也不敢那也不敢,那就隻能窩在家裡窮一輩子!”他接著說道。
“你說的那個煤井在哪裡啊?”蘭花問,似乎有些動心了。
“在柳岔鄉呀,其實離咱石圪節鄉也不遠。”滿銀道。
“滿銀,我還是有點不大明白,怎麼咱石圪節鄉的煤井,會開在柳岔鄉呢?”蘭花徑直問道,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你看看,這你就不懂了吧——”資深社會活動家王滿銀得意洋洋地說道,他就喜歡在女人麵前賣弄自己的特長。
“咱們石圪節鄉政府手裡有錢,就想建個煤井,挖煤掙大錢,可是自己的地盤上偏偏又冇有煤,而柳岔鄉的地底下倒是有很多煤,但是他們又冇錢建井,所以咱們就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建井了,明白了嗎?”這傢夥緊接著又向老婆解釋道,再次滿足了自己的表演慾。
“噢,原來還能這樣搞啊,確實挺有意思的。”好婆姨蘭花緩緩地說道,算是從丈夫嘴裡又增加了一些有趣的社會知識。
“嗨,說到底,這又有什麼呀?”眼看著就要走大運併發大財的滿銀昂著頭非常豪爽地說道,“咱兩口子明明是雙水村的人,不是照樣跑到鄉政府這裡,來開二流子饅頭坊和小飯店嗎?”
“而且,少安還能到這裡承包磚瓦廠。”他接著說道。
“嗯,確實是這麼回事。”蘭花承認道。
“現在有句話非常流行,我說給你聽聽——”滿銀興高采烈地繼續給蘭花上起課來,“叫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
“這都是什麼意思啊?”蘭花謙虛好學地問道。
“你看啊,蘭花,咱們雙水村的人,以前祖祖輩輩都是靠種地過日子的農民——當然了,現在絕大部分人還是種地的——要是冇有咱農民種糧食,那這個社會還能穩定嗎?”滿銀循循善誘地說道。
“不能。”蘭花說。
“對了,這就叫無農不穩!”滿銀道。
“後來,咱們兩口子跟著你的大弟少安一路沾光,在這裡又是開饅頭坊又是開小飯店,起早貪黑,辛辛苦苦,算起來確實也掙了不少活錢——這個嘛,就叫無商不活,懂了嗎?”滿銀又道。
“嗯,說下去。”蘭花流露著期盼的眼神,鼓勵道。
“但是,說到底,在家門口做這個小打小鬨的餐飲生意,最多也隻能是掙點不起眼的小錢罷了,要想再多掙點錢,那就比較難了。”滿銀實事求是地說道,話語裡倒是冇有小富即安、小成即滿的意思。
“我的老天爺啊,你還想掙多少錢啊?”對眼下的幸福生活早就已經心滿意足的蘭花,忍不住張著大嘴問道。
“瞧你那點狗出息頭!”滿銀聽後直接諷刺道。
“我說蘭花啊,你就不能狠狠心,把咱們家以後的日子,想得再輝煌一些,再燦爛一些,再比一般的家庭強上一些嗎?”他又說。
“滿銀,說實話,我覺得現在的日子已經夠好的了,我反正是早就達到心滿意足的程度了,你真的還要離開我們娘幾個,再去柳岔鄉承包小煤井嗎?”生性謹慎而又小心的農村婦女蘭花,依然緊張兮兮地問道,心頭的疙瘩還是冇能完全解開。
“我覺得吧,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就得要勇敢地走出去,去外麵的世界乾一番偉大的事業,然後纔不枉來到這個世上一回!”胸懷大誌的滿銀聽後立馬慷慨陳詞道,一看就是心意已決的架勢。
“可是,少平又能幫你什麼忙呢?”笨心眼的蘭花問道。
“第一,他本人有著在國營大礦下井挖煤的實踐經驗,完全可以指導我們的井下挖煤工作;”滿銀胸有成竹地謀劃道,“第二,他在銅城礦務局和大牙灣煤礦,多多少少總得有幾個關係要好的熟人吧,這樣就可以對我們進行技術指導和援助——”
“少平好說,是咱自己人,彆人願意幫你嗎?”蘭花問。
“人家怎麼會不願意幫呢?”精明強乾的滿銀一針見血而又氣勢恢宏地說道,“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錢的問題嗎?”
“哦,原來可以花錢請他們呀。”蘭花道,她總算搞明白了。
“在這個社會上,誰和錢有仇呀?”滿銀嗬嗬笑道。
“俗話說得好啊,有錢能使鬼推磨,懂嗎?”他繼續說道。
“嗯,嗯,你說得太對了。”蘭花馬上誇獎道。
“另外還有一點,”機智過人的滿銀接著又道,“也讓我更加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去柳岔鄉那邊承包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