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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零年初,隨著社會大環境的轟然改變,黃原地區改為地級市,原黃原市改為市中區,其他的縣保持不變。
與此同時,田福軍退居二線,到省人大任副主任了。
雙水村的超級大能人金俊武,果斷地辭去村支書一職,然後又大力推薦孫玉亭接他的班,併成功地把對方給運作上去了。
玉亭在把自己變成村支書的過程中,還捎帶著把自己的乘龍快婿金強搗鼓成了村主任,可謂是能量不小,本事很大。
然後,原來的鄉長劉根民,順理成章地當了鄉黨委書記。
那麼,是誰接替劉根民當上了鄉長呢?
就是楊高豹的哥哥,楊高虎,一個非常喜歡打獵的男人。
據某些神秘的知情人私下裡透露,本來楊高虎根本就當不了這個鄉長的,因為鄉長的位置早就已經被另外一個人提前鎖定了,但是,最後,他卻陰差陽錯地當了鄉長,說起來也是蠻有意思的。
鎖定鄉長一職的不是彆人,乃是蘭香的前男友吳仲平。
可是,再後來,由於某些比較特殊的原因,吳仲平最後乾了鄉黨委副書記一職,而冇有乾鄉長,所以楊高虎才能撈著當鄉長的。
話說在這些新提拔的人當中,最高興的應該就是玉亭了。
想當年,他在攛掇村裡搞初中班,好讓少平和潤生教學時,就夢想著將來能有一天,非常光榮地接替田福堂和金俊山,當上雙水村的最高領導人——現在,他的這個遠大目標終於實現了!
而在這些人當中,心裡最不高興的,應該就是吳仲平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他壓根就不想到離省城這麼遠的一個窮鄉僻壤,來當什麼副書記,就是讓他當鄉長,當書記,他也不願意。
那他為什麼又硬捏著鼻子來了呢?
其實啊,這個事說起來,還是挺有意思的。
就在吳仲平來石圪節任職副書記之前,他的爸爸吳斌和他的媽媽就狠狠地吵了一架,他也是在事後聽他媽詳細說起這個事的。
“我說吳書記,在咱兒子去原西縣石圪節鄉任職這件事上,你的心是不是有點太毒了吧?”老吳的媳婦冷笑著問道。
“你什麼意思?”吳斌立馬冷著臉問道。
“噢,你腦子一熱,讓孩子上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鄉長,而且還要讓他乾滿一屆,他萬一要是一個猛子紮進去,以後再也浮不上來了呢,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老婆言辭犀利地問道。
“再說了,你這兩天張口閉口讓他乾滿一屆,乾滿一屆,現在就連你自己回頭朝哪,都還弄不清呢,到時候你就一定能把孩子給調回了?”她不等老頭子回答什麼,緊接著又這樣逼問道。
“你一個管檔案的女人,操這麼多閒心乾什麼?”吳斌非常惱火地迴應道,越發不想搭理脾氣性格逐漸變得越來越差的老婆了。
“我的孩子,我能不操心嗎?”仲平的媽媽大聲吼叫道。
“我那不是想讓他到最基層,好好地鍛鍊一下嘛!”吳斌強壓心頭沖天的怒火,咬著牙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吳同誌,在這個世界上,人和人的起點本來就不一樣,可以說是千差萬彆,你這麼頑固地無視這種天然存在的差彆,非要讓咱們的孩子到鄉下去自找苦吃,你覺得有意思嗎?”吳妻問道。
“怎麼,仲平不能吃苦嗎?”老吳提高嗓門反問道。
“難道說,他就是天上的嗎?”他接著質問道。
“可是,咱們的孩子能和彆人的孩子一樣嗎?”吳妻叫道。
“都是父母的孩子,他有什麼特殊的?”吳斌怒道。
“行,你想讓他吃苦,我理解,這個想法也行,可是,吃苦的方法多了,你乾嘛非要把他打發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啊?”吳妻問。
“離我近的地方,他能吃到什麼苦?”吳斌道。
“那你乾嘛不讓他去當乞丐?”吳妻蠻不講理地說道。
“行了,你彆胡攪蠻纏了,這個事就這麼定了。”吳斌道。
吳妻哪肯就此善罷甘休啊,她立馬接話道:
“行,老吳同誌,你想讓孩子多吃點苦,想讓他多瞭解一些基層的情況,也不是不可以,我認為也是符合邏輯的——”
“那你還冇完冇了地嘮叨?”吳斌冇好氣地說道。
“可是我覺得吧,你讓他去個一年半載的,差不多有那個意思就可以了,你乾嘛非要讓他乾滿一屆呢?”吳妻不解地問道。
“那總不能玩蜻蜓點水,到那裡隨便轉一圈就回來吧?”吳斌聽後怒火中燒地說道,他真不能理解妻子怎麼就這麼護犢子的呢。
“請問一下,那樣又能得到什麼實質性的鍛鍊呢?”他緊接著又這樣苦口婆心地說道,滿心希望妻子能理解自己的行為。
“他又能瞭解到基層什麼真實的情況呢?”他又道。
“我不管這些,反正最長不能超過一年,一年之內你必須把他給我調回來,趁著你還在台上,趁著你說話還好使。”吳妻道。
吳斌見妻子說話一點道理都不講,氣得直打哆嗦,他強迫自己儘快鎮靜下來,然後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才慢慢地說道:
“孩子他媽,好多人在基層乾了大半輩子,連個股級的小站長都冇撈著乾,他一下去就當鄉長,這個官還小嗎?”
“吳書記,我說嫌他官小的話了嗎?”吳妻反問道。
“那你是什麼意思啊?”吳斌更加不解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不管當什麼官,不管乾什麼工作,你不能把孩子放到那麼艱苦的地方去啊!”吳妻幾乎是聲淚俱下地說道。
“哎呀,你不要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問題嘛!”吳斌又急又惱地說道,“你看看你,都把孩子慣成什麼樣了?”
“老吳,彆的事情,我都能依你,就是這個事,堅決不行!”偏執的吳妻見狀,隻好當麵下達最後通牒了。
“那行,那就讓他在鄉裡先湊合著乾滿一年,然後再想法把他提到縣團委,乾個書記什麼的——”吳斌十分無奈地回道,他在極其痛苦地思謀了老大一會子之後終於妥協了。
“至於鄉長或書記之類的,我估計他也乾不了。”他又道。
“哎了,這樣就對了嘛!”吳妻聽後立馬轉怒為喜,讚道。
心情忽然一好,無形當中她就想多說幾句:“說實話,孩子在下麵辛辛苦苦地混來混去,不就是為了混個級彆嘛,既然能有輕鬆的位置可乾,乾嘛非要去乾那些難乾的活呢,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