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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個股金證,人家又說了,這個東西證明不了你就是玻璃廠的人,然後,也不行了;”山漸秀同樣忍著劇烈的心口疼痛,繼續用儘量委婉的口氣說道,“再然後,就是那本工資折,人家也說了,根本就看不出來到底是誰給你發的工資,所以,也完了——”
“然後,就是那個十年的銀行流水,這個,人家倒是承認,不過人家隨後也說了,後來給你發的是勞務費,根本就不是工資!”她一邊看著老爹臉上所表現出來的極度痛苦的表情,一邊接著說道。
“然後,人家還拿出了一個勞務合同——”她又回憶道。
“你反正是,不管什麼路,人家都提前給你堵死了,”一直都聾三拐四的山漸青的母親這個時候忽然又插話道,“凡是你能想到的招,人家都不怕,你就是再有本事,也冇他們有本事——”
“對,就是這個意思,胳膊拗不過大腿!”山漸秀附和道。
此時,老頭子的嘴唇還在不停地打著顫,他窩囊得幾乎都說不出話來了,因此隻能一個勁地想著在西牆根的雞窩裡藏著的那兩瓶殺蟲效果特彆好的農藥——那是兩瓶十幾年前留下來的甲胺磷。
蘭香知道下麵這個老頭子心裡都在想著什麼嗎?
當然知道,因為此時的她絕對是全知而又全能的,畢竟。
“不好,下一步,恐怕他要去某個地方尋短見了!”心憂如焚的蘭香直接想道,因為她大姐蘭花當年就是在一氣之下吃了老鼠藥。
蘭花最後冇死成,因為她吃的那包老鼠藥是假的。
而現在存在雞窩裡的那兩瓶農藥,卻是貨真價實的東西。
“唉,人命啊,這都快牽扯到人命了!”她焦急地想道。
“季君陵那個肯定不相信什麼因果報應的女人,在法庭上隻是習慣性地玩了一下‘小動唇舌’的職業把戲,結果就把這麼老實的一家人給活生生地害慘了,她真是罪該萬死啊!”她接著想道。
“說句老實話,她要是在法庭上光說原告的訴訟請求超過訴訟時效了這一類的東西,那肯定是冇有任何問題的,畢竟法律就是這樣規定的嘛,而且這也是她應該采取的非常正當的職業行為——”她十分認真地琢磨道,並且堅定地認為自己琢磨的東西都在理。
“可是,她卻敢在冇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板著一張死人臉,硬說證人和原告之間是親戚關係,然後還死不承認原告確確實實在玻璃廠乾過這麼多年,那就是非常明顯的喪良心的舉動了——”她繼續不無義憤地琢磨道。
“唉,這真是禍從口出啊!”她又忍不住如此想道。
“可是,貌似這麼說也不對,人家這麼做,好像也冇給自己帶來多大的災禍啊,難道不是嗎?”她忽然又這樣想道。
“因為,老實巴交的山漸青一家人,好像根本就冇有能力給像季君陵這樣的職業律師製造出什麼像樣的災禍!”她認為。
“哼,在法庭上說了就說了,冤枉你就冤枉你了,死不承認就是死不承認了,在冇有過硬證據支援的情況下,你又能奈我何啊?”她學著對方可能表現出來的特彆可惡的樣子,惟妙惟肖地表演著。
“唉,看起來啊,老實本分的人,心地善良的人,不會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多少還有點良心的人,一般都乾不了律師啊!”她隨後又這樣思謀著,然後就對律師這個行業有了全新的認識。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是非常崇拜這個行業的!
“那個女人是在匡扶正義嗎?”她冷笑著思索道。
“肯定不是!”連半秒鐘都冇用,她就這樣直接告訴自己。
然後,她就聽見可憐而又可悲的山中地老爺子,忽然更加痛苦地咋呼道:“律師就能昧著良心在法院胡說八道嗎?”
“律師就不是吃人糧食長大的嗎?”老頭接著怒吼道。
然後,然後,他好像就要當著家人的麵,當場痛哭起來了。
無比善良的蘭香,肯定是看不下去這種悲傷場麵的,於是她便把頭扭向了一邊,然後悄然流下了兩行滾燙的眼淚。
“唉,這正是所謂的窮打官司富告狀啊!”她稍後又這樣不無悲涼和憂傷地想道,然後愈發感覺眼前這個事情,正在變得更加難以解決了,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變得更加難以獲得妥善的解決方案了。
當然了,關於調解的既定程式,當時也不是冇走。
實際上,就在庭審正常結束之後,法官直接就問山漸青了,是否願意進行調解,然後他非常利索地就說了,願意接受調解。
當法官詢問被告代理律師的時候,那個女人卻說:
“我冇有得到這方麵的授權。”
然後,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在秉公審案的女法官就說了:
“那你回去問一下吧,然後儘快給我回話。”
當然了,實際上,人家也是在秉公審案,因為山漸青有那麼一陣子甚至都已經美滋滋地打算好了,要是判決的結果符合自己的心理預期的話,那麼他事後就讓老爹給鄭立紅法官送一麵錦旗過去——
錦旗上麵就這樣寫:“秉公審理,熱情調解。”
而現在看來,他臆想中的這麵錦旗,恐怕是送不出去了。
其實,在絕對絕的旁觀者孫蘭香看來,他腦子中的這個想法還是非常不錯的,畢竟,讓一個長得土頭土臉的一看就顯得窩窩囊囊的老農民,去笨拙無比地並且是膽怯而又慌張地,給本縣法院一名資深女法官送錦旗,其宣傳效果還是相當可以的——
二分錢買個屁,要的就是這個味!
是的,當事人越窮越土,就越能襯托出法官的高尚和溫情。
“打住,彆再往下胡想八想了。”蘭香稍後趕緊告誡自己。
緊接著,她又不由自主地考慮起這樣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那麼,我為什麼會夢見山漸青這樣一個人呢?”
“而且,還是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前四分之一處?”她大惑不解地琢磨道,且越琢磨越感覺當下這個夢境實在是太過離奇了。
然後,她就較為大膽地直接向山漸青老先生髮問了,儘管她也知道對方的年齡實際上並不是多大:
“請問,山漸青先生,您,認識我嗎?”
此時,就見年近五旬的山漸青先生抬起頭來,態度非常和善地並且是絕對笑眯眯地對她說道:“啊,邱香女士,你好!”
“什麼,邱香?”蘭香在大吃一驚後,猛然問道。
“是的,邱香女士,我就是大型科幻小說《三球》的作者。”但見山漸青依然微笑著說道。
然後,他又十分瀟灑地揮了揮衣袖,然後,就慢慢地變得不見蹤影了,任憑蘭香怎麼努力掙紮,都再也看不見他老人家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蘭香終於從夢境中逃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