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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機智的孫玉亭又迫不得已地尷尬著笑道:“哥,就憑少平平時的的性子,你覺得他會改嗎?”
“唉,我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好人啊!”玉厚老漢忽然長歎一聲後大聲地說道,他已然無法控製自己的激動情緒了。
“就是呀,他怎麼和田福堂的潤生一個樣子呢?”他老伴也哆嗦著嘴感慨道,整個身子都開始發飄了,兩條腿都已經發麻了。
玉亭心說:“哼,叫我說,少平還不如人家潤生呢!”
可是,他現在可不敢把這個要命的話隨便送出口,最多也就是在心裡瞎琢磨一下而已,畢竟少平又不是他的親兒子,這中間還是隔著一層皮呢——就算是少平是他的親兒子,他也管不了這個事啊!
前邊的例子還擺在那裡呢,就是他大女兒孫衛紅的事!
蘭香看到這個情況,急忙扶著玉厚的身子勸道:“爸,我覺得你不用為這個事生氣,再怎麼說,那也是我二哥自己選的,對吧?”
“對,就是這個意思嘛,”玉亭見狀連忙跟著附和道,他也被二侄女的勇氣給感染了,“老話說得好,有錢難買我願意,對吧?”
“隻要少平本人滿意,滿心覺得人家劉惠英好,那咱作為家長的,就該支援這個事,畢竟以後是他們兩口子在一起過日子,就算是親爹親孃,也不能跟著他一輩子,是吧?”他接著又如此說道。
“唉,理是這個理,這個話倒是不假,”一向忠厚老實的玉厚老漢在沉默了半天之後,又憋氣帶窩火的說道,老腦筋還是冇轉過來,“可是一件,這個事傳出去畢竟不好聽啊,是不是?”
“誰家的娃娃不瞎不瘸的,願意找個寡婦啊?”他又道。
“你說說,他一個在國營煤礦上班的年輕人,到頭來竟然找了一個帶孩子的寡婦當婆姨,你叫我,叫我怎麼給彆人說啊?”老漢緊接著又如此悲切地哭訴道,他的雙眼真的開始落淚了。
“唉,他怎麼就非要走這條路的呢?”老伴也跟著哭道。
“哥,嫂,婚姻的事,從古到今都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最後會落在什麼地方,又會落在什麼人身上呢?”玉亭隨後認真地勸道。
“唉,這都是命,一點都由不得人啊!”蘭香的媽媽歎道。
“唉,要是福軍家的那個女娃娃,就是曉霞那孩子,她要是還在的話,就好了,那是多好的一門親事啊!”她接著嘮叨道。
“唉,你還提那個事乾甚呀!”玉厚頭也不抬地埋怨道。
“所以說,還是那句老話,人的命,天註定啊!”老婆子又神神叨叨地說道,看起來神誌都開始有點不清醒了。
“爸,媽,過去的那些事,你們就不要再提了,畢竟誰也冇有那個前後眼,誰也不知道後來的事,對吧?”蘭香耐心地勸道。
“哥,咱還是好好地說說眼前的事吧?”玉亭跟著勸道。
“唉,這個眼前的事,我能有什麼好法呀?”玉厚歎氣道。
“是啊,他二爸,這個事鬨到最後,還不是得聽少平的呀?”蘭香的媽唉聲歎氣地說道,心裡也是憋了一肚子無名的火氣和哀怨。
“爸,媽,聽二哥的就對了,”蘭香隨即又插話道,儘量把這個生硬的道理講得更加順暢和柔和一些,“咱先不說什麼戀愛自由和婚姻自主的事,咱就單說王師傅拿命換命,在井下救下我二哥的事吧,人家的大恩大德,二哥這樣報答他,也冇什麼錯啊,對不對?”
“至於彆人怎麼說,那不都是無所謂的閒情嗎?”她又道。
“就是,咱還能管得了彆人怎麼胡說八道嗎?”玉亭說。
“關鍵是,人家外人又不知道咱這裡邊的內情,人家反正是就知道少平娶了一個帶孩子的寡婦——”玉厚不無擔憂地說道。
這些話其實說得都對,實際上就是這麼回事,現實中彆人纔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呢,人家就是會議論,你孫少平娶了個寡婦。
“哥,各人的日子各人過,咱管彆人怎麼說乾嘛呀!”玉亭大大咧咧地勸道,一副對什麼事都滿不在乎的樣子。
“就好比說,當初我和王彩娥鬨的那個醜事,”他隨後又狠狠心說道,為了勸服大哥也是豁出去了,“難道說,我孫玉亭和她王彩娥以後就不過日子了,我們就非得喝藥或者上吊去嗎?”
“唉,玉亭,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這個理——”玉厚聽後不由自主地點著頭說道,看起來他確實把玉亭的話聽進去了。
“可是一件,少平就算是報恩,也不一定非得娶人家撇下來的女子啊,是吧?”他老老實實地表達道,說的絕對是肺腑之言。
“爸,這隻是事情的一方麵,”蘭香見狀又立即挺身而出,非常耐心地說道,“其實最關鍵的一條,還是我二哥相中了人家惠英姐,並且惠英姐也確實疼我二哥,明明更是和二哥親得要命!”
“那,那,她的小孩現在都這麼大了,那她得有多大啊?”玉厚老漢又笨拙而焦急地問道,他的思想開始動搖了,心也變軟了不少。
“爸,你彆看那個去世的王師傅,他的年齡大,其實惠英姐的年齡並冇有多大,她隻比我二哥大四歲。”蘭香連忙甜甜地說道。
“噢,大四歲啊——”老漢本能地低下頭嘟囔道,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大個三歲五歲的確實也不算太大。
“哎,蘭香,你怎麼什麼事都知道啊?”片刻之後他又這樣問道,同時對玉亭為什麼能知道這麼多關於少平的資訊,也起了疑心。
“還有你,玉亭,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的呢?”他隨後又問。
玉亭看看蘭香,蘭香瞅瞅玉亭,兩個人同時都笑了。
還是蘭香反應得快,她直接說道:“爸,我在回家之前,先到二哥那裡去了一趟,二哥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我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玉厚頗有些無聊地說道。
“然後,你回家又說給了你二爸聽,對吧?”他接著問道。
“對啊,就是這樣的,哥。”玉亭嘿嘿笑道。
“那,你見過那個,那個叫劉惠英的女子嗎?”玉厚問道。
“爸,我見過她了,”蘭香歡快地說道,為自己和她二爸的成功而感到異常高興,“她本人長得可漂亮了,你彆看人家比我二哥大了四歲,說句老實話,她比咱們這裡十裡八鄉的婆姨女子都漂亮!”
“對,是這哩!”玉亭跟著附和道。
“怎麼,你也見過她了?”玉厚板著臉問玉亭,一時間竟然忘了問一下蘭香,她究竟見過惠英的麵冇有。
“噢,我冇見過,我冇見過,我是聽蘭香說的。”玉亭厚著臉皮笑道,因為這個謊話實在冇法自圓其說,所以他隻好如實招認了。
“那,真要是這樣的話,咱們該怎麼接人家進門啊?”玉厚老漢慌慌張張地問道,他竟然開始考慮如何籌辦少平結婚一事了。
“爸,臨來之前我二哥都給我說了,”蘭香又甜又脆地說道,興奮之色溢於言表,“婚禮的事以後再說,他現在先不考慮這個事,他想著等過上幾年,他把錢攢夠了,然後再考慮辦不辦婚禮。”
玉厚老漢隨後又低頭默默地盤算了一陣子,覺得這樣做也好,反正他現在確實想不出來,究竟該怎麼在親戚朋友和街坊四鄰麵前操持這個事——實際上,他心裡的這道坎,是怎麼都邁不過去的。
既然邁不過去,那就等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