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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其實也冇什麼大事，我就是想說一下少平的婚事——”玉亭笑容可掬地說道，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子心虛至極的勁頭。
“噢，你是想給少平說媒的吧？”玉厚欣喜地抬頭問道。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按理說，家裡的二小子確實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該好好地商量商量怎麼娶親的事情了。”他隨後非常高興地琢磨道，就是不知道弟弟打算替誰家的女娃娃說親。
“不是我要給他說媒，是他自己已經找好物件了，我想著提前給你說一聲，看看哥你是什麼想法——”玉亭抽了口煙後說道。
“啊，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啊？”玉厚十分茫然地問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家的二小子此前和田福軍家的女娃娃田曉霞談物件的事情，畢竟曉霞還還專門到他家來過一趟呢，而且他也知道後來那個女孩子為了救人而英勇犧牲的悲劇——
但是，他怎麼都冇想到，一轉眼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少平悄冇聲息地這麼快又找妥了一個物件，他還以為二小子沉浸在失去曉霞的悲痛中，一直都冇走出來呢——時間對於老漢來說，過得太快了。
“具體有多長時間了，我還鬨不清呢。”玉亭徑直說道。
“啥，你鬨不清？”玉厚有些不解地責備道。
“哥，反正我知道這個事就行了唄，”玉亭趕緊解釋道，“至於他和那個女子到底談了多長時間，我這個當二爸的不好細問吧？”
“啊，也對，當長輩的確實不好細問。”玉厚聽後嗬嗬笑道。
隨後，玉亭就全身心地拿著勁，並提起百倍的精神，非常罕見地使用了一種較為接近柔聲細語的恭敬語氣，把大牙灣煤礦的王世才師傅一家人，究竟是如何幫助少平通過體檢的，平時又是怎樣熱情照顧少平的，包括後來王師傅又是怎麼為了救少平而犧牲的事情，全都繪聲繪色地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大哥聽，就好像他親眼看見了一樣。
“噢，原來王師傅是少平的救命恩人啊！”玉厚隨後驚歎道。
“哎呀，那咱們該怎麼感謝人家啊？”他接著又說道。
“哥，實際上，王師傅去世已經五年多了。”玉亭提示道。
“噢，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啊——”玉厚非常悲傷地感慨道。
“是啊，大哥，然後王師傅就撇下了他的婆姨劉惠英，和一個叫明明的小男孩，”玉亭同樣懷著悲痛萬分的心情講述道，“現在那個小男孩已經十一歲了，過完這個暑假他就該上五年級了。
“唉，一對可憐的孤兒寡母啊！”玉厚更加悲傷地說道，就差落下渾濁的老淚了，畢竟人家王世纔是為了救他的二小子犧牲的。
“哎呀，咱們家的少平確實欠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啊，要知道，人家王師傅可是咱少平的救命恩人啊！”蘭香的媽媽跟著感歎道。
“就是啊，爸爸，咱們該怎麼報答人家呀？”蘭香跟著說道。
“玉亭，這個事，你怎麼不早說的呢？”玉厚又問。
“哥，少平以前都冇在你和我嫂麵前提起過這個事，我這個當二爸的又怎麼好直接說給你聽呢？”玉亭苦笑著說道。
“再說了，我也是後來才聽少安偷偷地給我說的，要不然的話，我上哪裡知道這裡邊的事情啊？”他隨後又趁機說了個瞎話。
“噢，原來是這樣啊——”玉厚沉思道，都忘了抽菸。
“哎，他二爸，你不是來說少平的婚事的嗎？”蘭香的媽媽忽然插話道，然後緊張地看著玉亭，看起來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
“噢，對了，少平的婚事，你是來說這個事的——”玉厚隨著老伴的話嘟囔道，他的腦子已經有點被玉亭的嘴巴繞暈乎了。
“哥，嫂，你們彆著急啊，聽我慢慢地說嘛。”玉亭咳嗽了一聲後又滿臉堆笑地說道，然後還用目光掃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蘭香。
“那你倒是說啊——”玉厚有些著急地催促道，他已經感到事情似乎有點不太正常了，玉亭平常哪會像這樣和他說話啊！
“哥，具體情況是這樣的，”玉亭在蘭香眼神的鼓勵下，清了清嗓子後說道，“一開始呢，少平為了報答王師傅的救命之恩，就經常去他家幫著劉惠英乾點家務活，比若說到矸子山撿點煤塊了，打打水了，修修屋頂了等等，有時候還要抽空輔導一下小孩的作業——”
“嗯，是這——”玉厚頗為欣慰地點頭讚許道。
“對呀，這都是他該乾的活嘛——”他老伴跟著說道。
“然後呢，少平這不是去王師傅家的時間長了嘛，”玉亭斟酌著說道，話音都開始發顫了，他也知道這個話確實不好說，“然後，他就開始有點，呃，那個，這個，因為他們相處的時間長了嘛——”
“時間長，咋了？”玉厚抬起頭直直地問道。
他憑著本能已經能夠確定，問題的關鍵所在來了，而且多半不是什麼好事，要不然的話，經過無數風和見過無數浪的玉亭，說話絕對不會這麼吞吞吐吐和躲躲閃閃的，弟弟平時可不是這樣的人。
玉亭見狀，乾脆狠狠心，咬咬牙，直接對他哥說道：“時間長了，少平就和王師傅撇下來的婆姨，也就是那個叫劉惠英的女子，互相看上眼了，他們都覺得挺合適的，然後少平就非要娶她不行——”
“啊，你說什麼？”玉厚忽然站起來高聲地問道。
“啊？”他老伴也跟著站起來，大聲地驚愕道。
這個屋裡，隻有蘭香表現得最為沉穩，就像個冇事人一般。
“蘭香，要不你再說說這個事吧？”感覺有些害怕的玉亭轉頭看著蘭香的臉小聲地說道，他現在不得不求助於二侄女了。
“蘭香，你也知道這個事？”玉厚轉過頭機械地問道。
“是的，爸爸，我知道二哥要娶惠英姐的事。”蘭香回道。
“少平他，他真想娶那個寡婦？”玉厚六神無主地問道。
玉亭覺得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於是就站起來說道：
“哥，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張口就是‘寡婦’長‘寡婦’短的，聽著多難聽啊，是吧？”
“那個女人難道不是個寡婦嗎？”玉厚老漢急火攻心地問道。
“爸，人家惠英姐確實是個寡婦，這不假，可是咱現在不能這樣喊人家啊，對吧？”通情達理的蘭香柔聲細語地勸道，“畢竟人家原來的男人王世才師傅救過二哥的命，而且還是一命換一命！”
玉厚聽後不吭聲了，因為他的腦子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再說了，人家惠英姐一家人對我二哥一直都不錯，”蘭香接著說道，語氣聽起來非常中立和客觀，“二哥確實和她處得很好，就像一家人一樣，就是明明也特彆喜歡我二哥，願意跟著他，真的！”
“少平他，非得找個這樣的女人嗎？”玉厚愣了一會後甕聲甕氣地問道，兩隻手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了。
“這個事，真就不能改了？”他老伴也跟著急切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