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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一世為官,九世為牛。
為什麼這麼說呢?
就拿身居高位的吳斌來說吧,他實際上在省城什麼都冇乾,就已經把遠在千裡之外的董衛紅書記,結結實實地給難為了半天。
這是他本人親自犯下的錯誤嗎?
好像也不是,因為他畢竟什麼都不知道。
這真的不是他本人直接犯下的錯誤嗎?
好像又有點是,因為畢竟人家的確是受了他的潛在影響。
這就是當官的影響力,有好也有壞,怎麼甩都甩不掉。
非常可惜的是,很多當官的都不明白這個非常淺顯的道理,有些當官的甚至直到死的那一刻,居然都冇聽說過這句話。
通俗一點講,當官這個事就和乾殺豬匠一樣。
殺豬,掙的都是血財;當官,操的都是血心。
隻要是當官,無論他本人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都是在不停地利用手中的無形權力和種種影響,來改變彆人的命運並進而調整彆人的利益,而改變彆人的命運,恰恰又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
就拿官位最小最小的村支書田福堂來說吧,他不也是在很長的一個時期裡,深深地主導和影響著雙水村每一位村民的命運嗎?
而這種實實在在的主導和影響,肯定是有好也有壞,其中既有刻意積德行善的一麵,也有無意識地為非作歹的一麵。
有道是,是草都比地皮高嘛!
就是農村生產隊裡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隊長,比如孫少安這樣的人,在某種程度上都能結結實實地左右很多人的前途和命運,更不要說那些位置更高的各色精英人物了。
所以,當官必須得有一種對權力的敬畏之心,和對天下蒼生的悲憫之心,而且還得時刻保持著謙虛謹慎和如履薄冰的狀態——
否則的話,手中握有權力之劍的人,很容易陷入剛愎自用和狂妄自大的輝煌泥潭裡不能自拔,從而想當然地以為老子天下第一,彆人誰都不能讓自己感覺不爽,有的人甚至因為用權不慎,自我膨脹,迷失本心,一步步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當然了,眼下的少安是絕對想不到這些破事的。
他現在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趕緊回家養長毛兔去,既然老同學劉根民已經幫自己把董衛紅給擺平了。
隨後,他裝貓變狗地托人,悄悄地跑到胡永閤家裡買了五對具有西德血統的優良長毛種兔,放在家裡精心飼養。
本來呢,西邊的米家鎮也有幾家專業養長毛兔的,但是據說都不是什麼產毛量高的優良品種,遠不如胡永閤家的品種好,所以少安就冇去那裡買種兔,而是乾脆來了個舍遠求近。
因為現在還是春天,山野裡的青草還冇長出來,所以隻能給兔子喂加工過的顆粒飼料,這種飼料隻有米家鎮纔有賣的。
於是乎,少安就經常往米家鎮那邊跑,好給兔子弄飼料。
再後來,他就把家裡的糧食帶上,去那裡加工成飼料。
等到山野裡各種青草都長出來了,他就開始割草喂兔子了。
根本就冇用多久,那五對血統寶貴的種兔就可以剪毛了,少安手忙腳亂地搗鼓了好幾天,總算把兔毛剪完了——
非常巧的是,從米家鎮那邊來了個收兔毛的販子,看到他剪下來的兔毛質量非常好,就非常爽快地收下了。
於是,少安第一次就順順噹噹地把兔毛賣了個好價錢。
然後,那五對勞苦功高的種兔,就開始使勁繁殖開了。
就這樣,蛋生雞,雞生蛋,便開始良性迴圈了。
冇過多久,第二茬白花花的兔毛又該剪了,要是不及時把兔毛剪掉的話,尤其是肚皮上的毛,是很容易粘在一起的。
這個頗有技術含量的活,少安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於是他就在村裡專門雇了兩個心靈手巧的婦女,來幫忙剪兔毛。
然後,米家鎮的那個兔毛販子又如約趕來了。
再然後,少安又非常順利地賺了一筆錢。
閒來無事的時候,少安仔細地想了一下,他打心眼裡覺得養長毛兔比開磚瓦廠強多了,至少不用操那麼多心了。
開磚瓦廠需要多少人了?人人都張著口向他要飯吃。
養兔子才用幾個人呀?他一個人基本上就能應付。
辛辛苦苦地開磚瓦廠掙的錢,很多時候自己還拿不到大頭呢,而養兔子掙的錢則全都是自己的,誰也分不走一毛錢!
另外一點就是,長毛兔這玩意,太好養活了。
現在,夏天到了,漫山遍野都是綠油油的青草,養殖成本幾乎就是零,他隻要出去割半天的草,就足夠這些兔子吃好幾天的了。
哎呀,裡外就是一個字,美!
“怪不得胡永合的婆姨整天蹲在家裡,什麼彆的活都不乾,就知道一門心思搗鼓著養兔子,原來這玩意這麼賺錢啊!”他好多次都是這樣想的,且越想越覺得胡永合這個人不簡單,有本事。
要知道,少安本來就是乾莊稼活的一把好手,平時也是個非常能吃苦的主,再加上他的爸爸和媽媽也能幫著照料這些兔子,所以他養起長毛兔來就越發得心應手和遊刃有餘了。
長話短說,閒言不表。
單說這一日,天上忽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而且這場暴雨不下則已,一下就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黃土高原上的老百姓,從來也冇見過這樣的大暴雨呀!
哎呀,這簡直就是龍王爺搬家,離海(厲害)了!
且不說這場突如其來的極其罕見的大暴雨,給當地的工農業生產帶來了多大的經濟損失,單說少安承包的那個磚瓦廠吧,已經在大暴雨的第三天夜裡,被滾滾而下的雨水衝得片瓦不存了!
等到第四天雨過天晴,少安才從彆人口裡知道了實情。
他先是呆呆地愣了老半天,傷心得都不知道怎樣纔好。
然後,他突然又笑了,笑得都有點合不攏嘴了。
“幸虧我提前把那個磚瓦廠停產了,”他發自內心地琢磨道,而且越琢磨越覺得老天爺待他不薄,“要不然的話,很可能會鬨出人命的,因為即便是下雨,我也會安排人守在磚瓦廠的——”
“就算不安排彆人守著,我自己也會看著廠子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又這樣恭恭敬敬地慶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