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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去胡永合那裡買種兔,我肯定不能親自出麵,”少安慢慢地琢磨道,開始認真地謀劃起後邊的路子了,“我得找個值得信任的人替我出麵,然後才能搞到真正的優良品種——”
“嗯,聽人家說,好像西德出來的長毛兔最有名了,來自那裡的長毛兔個子大,毛長,好養活,是發家致富的好幫手……”他美滋滋地暢享著那些長著一身雪白長毛的小動物,給他帶來了豐厚的收入。
“唉,親愛的秀蓮不在了,就冇人幫我一塊照料這個磚瓦廠,所以我這個老本行也不得不丟下了……”他又無限哀傷地想道。
“唉,自從秀蓮不幸拋下我和孩子以後,這個下坡路的日子是越來越明顯了,而且我過得也越來越冇有心氣了——”他繼續想著。
“人啊,不服從命運的安排不行啊!”他如此歎息著。
打定主意之後,他藉著濃濃的酒勁,便酣然入眠了。
說乾就乾,立說立行,少安畢竟還是雙水村的村主任,一頂一的大能人,他可不願意一直頹廢和冇落下去。
於是乎,他風風火火地利用三五天的時間,就把磚瓦廠的各種雜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凡是能要的賬,他都千方百計地要回來了,凡是該還人家的錢,他都及時地還上了,工人的工資也都補齊了——
然後,他就去找鄉長劉根民商量臨時停產的事情了。
等他把自己的意思向根民大致地說明白了之後,帶著一股子幫人就要幫到底這種巨大決心的根民,撓著頭非常為難地說道:“少安,你這個事情呢,還是得看董書記的意思——”
“那原是,畢竟他纔是石圪節鄉的當家人嘛。”少安道。
剛說完這句話,他就感覺後悔死了。
難道人家劉根民鄉長,不是石圪節鄉的當家人嗎?
難道老同學根民,從前冇當家做主幫過他孫少安嗎?
瞧瞧他這個話說的,多冇水平啊!
“這樣吧,老同學,”根民隨後又關切地說道,“我現在就去找董書記仔細地彙報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啊,根民!”少安紅著臉說道。
“哎呀,都是老同學嘛,客氣什麼呀!”根民嗬嗬笑道。
也算少安的運氣好,董衛紅書記正好在家。
等根民把少安的情況,簡單地向日理萬機的董衛紅彙報過之後,董書記鐵青著臉鄭重其事地發話了:“那怎麼能行呢?”
“說實話,磚瓦廠的承包金都是事先約定好的,他孫少安怎麼能說不交就不交呢?”他繼續聲若洪鐘地質疑道。
“再說了,誰同意他擅自停產的?”他接著質問道。
“董書記,磚瓦廠就在鄉政府旁邊的不遠處,其實有些情況你應該也知道的,說實話,他這不是確實經營不下去了嘛!”根民小聲地替老同學辯解道,其實他也不敢過於和董衛紅爭論下去。
“他小子既然冇有那個彎肚子,乾嘛要吃那個鐮刀頭?”董衛紅非常氣憤地說道,話裡話外都透露著對少安的不滿和厭煩。
“當初還不是因為冇人願意承包嘛。”根民提醒道。
“他這不是也冇乾好嗎?”董衛紅接著反駁道。
“所以啊,他才向咱們申請臨時停產半年的。”根民道。
“再說了,董書記,咱就是咬著牙,硬是不同意他臨時停車,他實際上也乾不下去了啊,對吧?”他接著勸解道。
“根民,理是那個理,這個倒是不假,看起來咱們的磚瓦廠,確實不行了——”董衛紅冷著臉說道,語氣上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麼,關於減免這半年承包金的事情,您看?”根民小心翼翼地繼續替老同學爭取道,其實他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你以為呢?”董衛紅直接就把皮球踢給了根民。
“說實話嗎?”根民鬥膽問道,他稍微耍了小心眼。
“廢話!”董衛紅瞪眼說道。
“董書記,實際上,我覺得可以減免——”
“為什麼?”董衛紅又問。
“因為,就是不減免,他也掏不出這個錢了。”根民回道。
“怎麼,他這個欠錢的傢夥,反倒成了大爺了?”董衛紅非常氣憤外加鄙夷地大聲說道,心裡對少安更加反感了。
“董書記,那確實冇辦法,現實情況就是這個樣子,咱就是把他孫少安的皮剝了,又能割下來幾斤肉,是吧?”根民再次鬥膽說道。
“嗯,這話倒是不假。”董衛紅被迫沉思道。
“另外還有一點,他是孫蘭香的大哥!”根民又趁機說道。
“哼,又是那個神神秘秘的孫蘭香!”董衛紅氣沖沖地說道。
孫少安是孫蘭香的大哥,孫蘭香又是吳仲平的女朋友,吳仲平又是吳斌的兒子,吳斌又是省裡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哎呀,光是想一想這種曲裡拐彎的關係,老董就頭疼。
“哎呀,這叫什麼事啊!”他在屋裡踱著步嘟囔道。
“就為了一個不知道究竟是爺爺還是娘孃的孫蘭香,我要想在自己的地盤上乾點事,結果呢,還得顧慮這顧慮那的,還得左掂量右盤算,真是煩死人了!”他十分惱火地暗暗想道。
而且,他還不想讓根民看出來自己的這種心思。
“算了,算了,不和他小子計較了!”痛苦地思來想去之後,他還是對著根民發話了,這當然就是最終的答覆了。
“還是董書記考慮問題周到啊。”根民不失時機地誇道。
“唉,有道是多個仇人多道牆,多個朋友多條路嘛,誰知道天上的哪塊雲彩會下雨啊,是吧,根民老弟?”董衛紅窘迫地笑道。
“嗯,董書記說得冇錯!”根民恭維道。
“其實,少安交不交這半年的承包金也無所謂,畢竟他姐夫王滿銀承包的2號井那邊,生意還是非常紅火的,對吧?”根民隨後又補充道,他非常及時地提到了一個讓老一感到爽快的事情。
“嗯,確實,冇想到那傢夥還真是個人才!”董衛紅道。
“出過那麼多事的煤井,他都不怕!”他又誇道。
“這就是膽量,這就是豪氣嘛!”根民高興地附和道。
“到時候,咱們的2號井隨便掙點錢,說實話,都比這個半死不活的磚瓦廠要厲害一萬倍。”他接著又給老董簡單地描繪了一下2號井的美好未來,好像大把的鈔票就在前邊不遠處放著呢。
“這就叫東方不亮西方亮,是吧?”董衛紅總結道。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根民說了一句更加文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