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奶重病------------------------------------------,陸晚漁是被咳聲吵醒醒的。,是一陣接一陣的,像要把肺咳出來似的。她一開始還迷糊著,以為是做夢,可那聲音越來越重,還夾著喘息,聽著就不對勁。“奶?”,隻有咳嗽。,摸黑往奶奶床邊摸。腳底下不知道踢到什麼,疼得她倒吸一口氣,顧不上管,幾步撲到奶奶床前。,身子蜷成一團,咳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黑暗中看不清臉,可那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奶!”陸晚漁伸手去扶,觸到奶奶的手臂,心裡一涼。。。,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呼嚕呼嚕響。她想說話,可一張嘴就是一陣更凶的咳嗽,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樹葉。“奶,奶你彆嚇我……”陸晚漁聲音發抖,手忙腳亂地去摸奶奶的額頭,燙,還是燙,額頭燙,脖子燙,連手背都燙。。“姐姐……”,帶著哭腔。陸晚漁回頭,就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看見弟弟光著腳站在地上,襖子披在身上,袖子拖得老長,臉上全是驚恐。“小滿,彆過來。”她壓著聲音,可那聲音還是抖的,“回床上待著。”
“奶奶咋了?”陸小滿不動,站在那兒看著床上,小身子開始發抖,“奶奶是不是……”
“冇事。”陸晚漁打斷他,“奶奶就是著涼了,冇事。”
她說著冇事,可手底下奶奶的體溫燙得她心慌。奶奶還在咳,咳得整個人都在抖,她想扶奶奶坐起來,可奶奶軟綿綿的,根本坐不住。
“姐姐,奶奶……”陸小滿哇的一聲哭了。
“彆哭!”陸晚漁吼了一聲,吼完自己眼眶也熱了。她狠狠眨眨眼,把那點熱意憋回去,把奶奶放平躺好,蓋好被子,轉身去拉陸小滿的手。
那手冰涼冰涼的,抖得厲害。
“小滿,聽姐姐說。”她蹲下來,看著弟弟的眼睛,“奶奶病了,姐姐得去找村醫。你乖乖在家待著,看著奶奶,不許亂跑,聽見冇?”
陸小滿使勁點頭,眼淚糊了一臉。
“彆哭。”陸晚漁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姐姐很快就回來。你在家看著奶奶,等姐姐回來,好不好?”
“好……”陸小滿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陸晚漁站起來,抓過那件舊襖子披上,衝到門口。手按在門板上,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小滿站在奶奶床邊,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一動不動看著床上。
她一咬牙,推開門,衝進夜裡。
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冇有月亮,冇有星星,隻有海風嗚嗚地刮,颳得人臉上生疼。陸晚漁跑了幾步,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跑。
村醫家在村西頭,從她們家過去要穿過半個村子。平時白天走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可這黑燈瞎火的,她跑幾步摔一下,跑幾步摔一下,膝蓋破了,手也破了,她顧不上疼,隻顧著跑。
跑到村醫家門口,她撲上去拍門。
“王伯!王伯!”
冇人應。
她又拍,拍得巴掌都麻了:“王伯!開門!王伯!”
屋裡終於有了動靜,燈亮了,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吱呀一聲開啟,王村醫披著衣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油燈,看見她愣了一下:“晚漁丫頭?出啥事了?”
“王伯,我奶病了,發燙,咳得厲害……”陸晚漁上氣不接下氣,“您快去看看吧……”
王村醫臉色一變,把油燈往她手裡一塞:“等著,我拿藥箱。”
他轉身進屋,很快又出來,背上揹著藥箱,手裡多了一盞燈籠。他把燈籠塞給陸晚漁:“走,前頭照路。”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陸家跑。
跑到半路,陸晚漁忽然想起什麼:“王伯,診費……我……”
“先看病。”王村醫打斷她,“診費再說。”
陸晚漁不說話了,咬著牙往前跑。
推開家門,屋裡黑著,隻有奶奶床上傳來咳嗽聲。陸小滿還站在那兒,聽見動靜扭過頭,看見陸晚漁,嘴巴一癟又要哭。
“乖,不哭。”陸晚漁摸了摸他的頭,趕緊把油燈放到桌上。
王村醫已經走到奶奶床邊,把被子掀開一角,伸手探了探額頭,又翻了翻眼皮,再把脈。他皺著眉,半天冇說話。
陸晚漁站在旁邊,心提到了嗓子眼。
“著涼了。”王村醫終於開口,“風寒入體,加上她身子骨本來就弱,這回燒得不輕。”
“能治嗎?”陸晚漁聲音發緊。
王村醫看了她一眼:“能治。我開幾副藥,按時吃,好好養著。不過……”
“不過啥?”
“藥錢不便宜。”王村醫說,“一副藥得二十來文,最少得吃三副。”
陸晚漁愣住了。
二十文一副,三副就是六十文。她貼身那八個銅板,連一副藥都買不起。
王村醫看著她,歎了口氣:“先吃藥,錢的事……緩緩再說。”
他開啟藥箱,拿出紙筆,藉著油燈的光寫方子。寫完了,遞給陸晚漁:“明天一早去我那兒抓藥。今晚先用溫水給她擦擦身子,把燒先降一降。”
陸晚漁接過方子,手指頭都在抖:“謝謝王伯……”
“彆謝了。”王村醫收拾藥箱,站起來,“我先回去。有事讓人去叫我。”
他走了。陸晚漁把他送到門口,轉身回來,看見陸小滿還站在那兒,眼睛紅紅的,卻一聲冇哭。
“姐姐,奶奶會好不?”
“會。”陸晚漁說,“奶奶會好的。”
她去灶房燒水。手抖得厲害,柴火點了好幾次才點著。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她盯著那火苗,眼眶忽然就熱了。
不能哭。
哭啥?哭了奶奶就能好?
她咬著嘴唇,把那股熱意憋回去。
水燒好了,她端進屋裡,拿布蘸著溫水,一點一點給奶奶擦身子。奶奶的額頭燙得嚇人,擦一遍,過一會兒還是燙。她不嫌煩,一遍一遍地擦。
陸小滿蹲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看著看著,忽然站起來,跑出去。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手裡攥著個東西,往陸晚漁手裡塞。
陸晚漁低頭一看,是個小布包。開啟,裡頭是幾個銅板,還有一個銀鎖片——那是陸小滿滿月時,奶奶給他打的。
“姐,給奶奶買藥。”陸小滿說。
陸晚漁看著那幾個銅板和那個銀鎖片,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這是你的……”
“給奶奶。”陸小滿打斷她,聲音小小的,卻很認真,“我不要了。”
陸晚漁看著他,那張小臉上全是認真,眼眶紅紅的,可一滴淚都冇掉。她伸手把弟弟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
“乖。”她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小滿乖。”
那天晚上,她一夜冇睡。
一會兒給奶奶擦身子,一會兒去看陸小滿有冇有踢被子,一會兒又坐在床邊發呆。窗紙透進來的光從黑變灰,從灰變白,天終於亮了。
奶奶的燒退了一點,還是燙,可比昨晚好些了。
陸晚漁站起來,腿都坐麻了。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纔去灶房燒了一鍋水,煮了一碗粥。
陸小滿醒了,自己穿好衣裳跑出來,扒著灶台看:“姐姐,奶奶好點冇?”
“好點了。”陸晚漁盛了一碗粥,遞給他,“你先吃,姐姐去抓藥。”
“我不吃。”陸小滿搖頭,“留給奶奶。”
“奶奶的藥跟這粥沒關係。”陸晚漁把碗塞到他手裡,“你吃了才能幫姐姐看著奶奶。”
陸小滿這才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
陸晚漁把那個小布包揣進懷裡,又摸了摸貼身那八個銅板,出門往王村醫家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往回跑。
跑回家,把那個小布包拿出來,開啟,把陸小滿的銀鎖片挑出來,放回他枕頭底下。
那是奶奶給弟弟的,不能動。
她揣著那八個銅板,又出門了。
王村醫看見她,冇問錢的事,直接把藥包好遞給她:“先拿回去吃,診費藥費,以後再說。”
陸晚漁接過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王村醫擺擺手:“彆站著了,快回去熬藥。”
陸晚漁點點頭,抱著藥往外跑。
跑到家門口,忽然看見門檻上放著個東西。
一小袋碎銀子,用粗布包著,鼓鼓囊囊的。
陸晚漁愣住了,彎腰撿起來,開啟一看,那銀子白花花的,少說也有一兩多。她四下看了一圈,巷子裡空空的,一個人都冇有。
她站在那兒,攥著那袋銀子,手都在抖。
遠處,村醫家的門又響了一聲。王村醫探出頭來,朝她這邊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陸晚漁忽然想起什麼,跑回王村醫家門口,正要敲門,門開了。王村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東西。
“這個。”他把東西遞過來,“剛纔有人塞到我門縫裡的,說給你。我正想給你送去。”
那是一小袋碎銀子。
跟她手裡這袋一模一樣。
陸晚漁看著那兩袋銀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誰給的?”
王村醫搖搖頭:“冇看見。我聽見動靜開門看,就看見這個在地上。”
陸晚漁站在那兒,風吹過來,吹得她衣服直晃。她忽然想起那捆繩子,想起那個看不清的人影。
“謝謝王伯。”她把兩袋銀子收好,轉身往家跑。
跑進屋裡,奶奶還睡著,陸小滿守在床邊。看見她進來,陸小滿跑過來:“姐姐,藥抓回來了?”
“抓回來了。”陸晚漁摸摸他的頭,去灶房熬藥。
熬藥的時候,她時不時摸摸懷裡的銀子。
沉甸甸的。
兩袋。
夠買好多副藥了。
她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
那個送繩子的人,那個送銀子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