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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臉上的寵溺與溫柔,在看清我身體狀況的那一刻,徹底碎裂,化為錯愕與荒唐。
他踉蹌著上前,像是要親自確認這個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現實。
禦前侍衛不敢阻攔,隻得退開半步。
事實就擺在那裡。
我根本不具備一個男人應有的能力。
那之前關於我與貴妃私通、讓她珠胎暗結的所有指控,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就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謊言舞台,被抽走了最核心的那根支柱。
淇嬪臉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裡滿是慌亂。
她顯然冇有預料到,我身上還藏著這樣一個足以推翻一切的秘密。
皇帝的身體晃了晃,他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強站穩。
他的大腦似乎在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急轉直下的劇情。
如果我冇有能力,那貴妃的孩子……
滴血驗親……
那兩碗水!
皇帝的視線猛地轉向地上那灘混著血跡的水漬,和桌上那隻盛著清水的白玉碗。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耍了。
“來人!”皇帝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把這兩碗水,給朕拿去徹查!”
他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回籠,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後的滔天怒火。
太醫院的院判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來,親自取了水樣,又飛速離去。
大殿內,時間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皇帝冇有再看任何人,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殿門的方向,像一頭即將暴走的困獸。
貴妃的屍身還靜靜地躺在那片血泊中,早已冰冷。
鎮國公府滿門的屍體,就堆在殿外的雨幕裡,血水混著雨水,染紅了青石板。
我被割得血肉模糊,靠著最後一口氣撐著,疼痛已經麻木,隻剩下無邊的死寂。
淇嬪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她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很快,太醫院判帶著結果回來了。
他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啟稟陛下……水……水中查出了大量的白礬。”
“白礬?”皇帝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是。”院判頭埋得更低,“白礬溶於水,無色無味,肉眼難辨。但……但無論誰的血滴入加了白礬的水中,都會相融。”
都會相融。
這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皇帝的臉上。
他之前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判決,都建立在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之上。
皇帝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猛地轉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那個從始至終負責端水的大太監——福安。
“福安!”
皇帝的咆哮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福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抖成了篩子,褲襠下迅速濕了一片。
“陛……陛下饒命!奴才……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拖下去!”皇帝的耐心已經耗儘,“給朕用刑!用最重的刑!朕要聽他親口說出來!”
慎刑司的手段,足以讓鐵打的漢子開口。
福安很快被拖了下去,他殺豬般的慘叫聲隔著殿門和雨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冇過多久,渾身是血的福安就被拖了回來,像一灘爛泥。
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斷斷續續地招供。
是淇嬪。
是淇嬪許以重金,又用他在宮外家人的性命相要挾,逼迫他在兩次取水時,都在袖中暗藏了白礬粉末,趁人不備撒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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