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間薄霧尚未散儘。四人沿著蜿蜒的山道不緊不慢地前行,倒像是結伴遊山的旅人。
葉芷若走在最前頭,金發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的小溪歡呼:“有魚!”
話音未落,少女已經挽起褲腿踏進溪中。水花四濺間,她笨拙地追逐著遊魚,褲腿早已濕透。
卡蓮娜和唐柔柔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白明心則負手立在岸邊,唇角帶著笑意。
“蕪湖!又抓到一條!”葉芷若興奮地舉起掙紮的魚,朝岸上喊道:“快點!師父來幫幫忙!”
白明心輕歎一聲,袖袍輕拂。那條半米長的鱸魚便憑空消失,被他收入袖裡乾坤之中。這些日子以來,他早已習慣充當少女們的移動倉庫——畢竟她們的係統空間裝不了活物。
他們並不急著完成擊殺國師的任務。進化空間沒有設定時間限製,即便目標意外身亡,也會發布新的任務。
更奇妙的是,無論在這個世界度過多少光陰,回歸原世界都隻是一刹那。
白明心若有所思。
能夠操縱時間的力量……這進化空間確實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
長生路上,他第一次如此主動地運轉功法,哪怕隻能提升一絲一毫的修煉速度。
內力在經脈中奔湧如江河,丹田處的金丹熠熠生輝,散發著近乎大道的圓融氣息。
正午時分,四人尋了處平坦的河灘歇腳。
少女們熟練地生火料理,絲毫不見嬌氣。
畢竟她們並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額,雖然卡蓮娜的確是大小姐。
卡蓮娜,雖然出身豪門,卻對烹飪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處理起魚來手法利落得很。
白明心愜意地享用著烤魚。醃製得當的魚肉撒上孜然和辣椒麵,在火上烤得外焦裡嫩。這些調料自然都來自他的儲備——行走江湖多年,他早已習慣隨身攜帶各種炊具調味,鍋碗瓢盆、生抽、老抽、孜然、糖、鹽、醋……
畢竟虧待了腸胃,可是有礙長生大業的。
“挺好吃的。”他咬了一口,給出中肯的評價。
“歐耶!”少女們開心地擊掌相慶。
葉芷若笑得張揚,卡蓮娜笑得優雅,唐柔柔則抿著嘴含蓄地笑。
不同的笑容,同樣明媚動人。
白明心看著她們,心情莫名又好了幾分。
“師父,咱們有門規嗎?”葉芷若忽然湊過來問。
“沒有啊,怎麼了?”
“就是好奇嘛~那些武俠小說裡,門派不都有各種規矩嗎?”
白明心失笑:“要那玩意作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世之道,強行統一反而不美。隻要不犯大錯便是。”
“比如?”三個少女齊齊歪頭看他。
“唔……”白明心思索片刻,“殘害生靈,濫殺無辜,欺師滅祖……之類的?”
“這樣算是欺師滅祖嗎?”葉芷若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狡黠地眨著眼。
“不算。”白明心平靜地看著她。
少女正得意時,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啪!”
“哎呦!”葉芷若捂著屁股跳起來,臉頰緋紅。
“這是目無尊長,該罰。”白明心淡定解釋。
“師父!我錯了!我錯了——!”
另外兩個少女忍俊不禁,銀鈴般的笑聲在林間回蕩。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四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溫馨得讓人恍惚,彷彿他們真的隻是一同遊山玩水的師徒。
直到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寧靜。
塵煙滾滾,十餘騎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皆著官服,為首的軍官神色倉惶,衣襟上還沾著暗沉的血跡。
他們顯然經曆了什麼慘烈的廝殺,此刻正拚命鞭策坐騎,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戒備。”白明心輕聲提醒,將三個少女護在身後。
官差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夥奇怪的旅人,但隻是警惕地掃了一眼,便繼續縱馬狂奔而去。然而不過片刻功夫,又一陣更密集的馬蹄聲從同一個方向傳來。
這次來的是一群彪悍的山賊,個個麵目猙獰,刀口舔血的模樣。
“看見幾個官差沒有?”為首的山賊勒住馬,居高臨下地喝問,目光在三個少女身上貪婪地打轉。
白明心尚未答話,林間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聲音來處。
林間的馬蹄聲尚未遠去,那幾名倉皇逃竄的官差竟又折返回來,個個麵色慘白如紙。他們顯然遭遇了埋伏,盔甲上新增的刀痕和血跡說明瞭一切。
“他們不是普通山賊。”白明心輕聲自語,將三個少女護在身後。
這時,一位身著白袍的少女緩步從林間走出。衣袂飄飄,繡著的白蓮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她步履輕盈,腳踝上的銀鈴隨著貓一般的步伐叮當作響,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聖女!”原本凶神惡煞的“山賊”們頓時恭敬行禮,露出虔誠的神色。
“唉……”白袍少女故作苦惱地蹙眉,“你們這般粗魯模樣,當真讓我為難了。”她的目光流轉,最終落在白明心身上,“沒見著還有如此俊俏的小哥哥在瞧著呢?”
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妖媚得讓人心悸:“這樣的話,我就隻能把你們都滅口了啊……嘻嘻……”
那幾個倖存的官差還在嘶吼:“妖女!等我家統領到了,定將你白蓮教挫骨揚灰!”
“挫骨揚灰?”少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家統領是怎麼個挫骨揚灰法。”她惋惜地搖頭,“可惜你們是看不見了……”
“不幫幫他們嗎?”葉芷若湊到白明心耳邊低語,聲音卻清晰得在場每個人都聽得見。
在場的人都不是什麼普通人,自然聽得見這“悄悄話”。
白明心搖頭:“不必。這些人也不是什麼善類。”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官差,看見纏繞在他們身上的冤魂——那些淒慘的死狀,足以讓最膽大的人夜不能寐。
更何況方纔這些官兵逃經此處時,連一句警示都不曾留下,分明存了禍水東引的心思。
“休得胡言!”一個官差厲聲嗬斥,話音未落,他的頭顱突然炸開,紅白之物四濺。
白明心看得分明。那妖女手中彈出的細若遊絲的鐵線,在瞬息間就將所有官兵切成了碎塊。手法之利落,顯然不是頭一回做這等事。
“說得好!”白袍少女讚賞地看向白明心,“小哥哥說得不錯,這些朝廷鷹犬確實死有餘辜。”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玩味,“你這樣子,倒讓我捨不得殺你了呢……”
她輕移蓮步,銀鈴叮咚:“不如帶著這幾位姐姐,一同加入我白蓮教?”
“你殺不了我。”白明心平靜地看著她,“況且,你們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忽然轉頭對三個少女輕聲道:“閉眼。”
白蓮教眾聞言鬨笑起來,那聖女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聲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飛灰消散。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隻有無聲無息的湮滅。
不過眨眼功夫,方纔還囂張跋扈的白蓮教眾,連同那位妖媚的聖女,都消散在了風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白明心靜靜站在原地,青袍纖塵不染。
這一次,他記得提醒少女們閉眼了。即便用了最溫和的手段,他也不願讓她們看見這般場景。
“可以睜眼了。”他輕聲說道,語氣溫和得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葉芷若第一個睜開眼,好奇地四下張望:“那些壞人呢?”
“死了。”白明心淡淡答道,目光掠過地上那些官差的屍體,輕輕一揮袖,將他們也化作飛灰,“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動身了。”
三個少女似懂非懂地點頭,跟著他繼續向西行去。
林間恢複了寧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方纔的一切都隻是個短暫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