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華燈初上,夜市喧囂漸入**,人聲鼎沸,燈火如晝。
然而,在這片繁華之外,距離主街稍遠的一處僻靜河岸,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遠離喧囂,隻有一盞孤零零的舊燈籠掛在歪脖柳樹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河水平靜無波,倒映著遠處市井闌珊的點點燈火,與天邊疏星相映,宛如星河落入人間,碎成萬千流螢,在墨色的水麵上靜靜流淌。
夜風拂過,帶來隱約的笙歌笑語,更襯得此處幽靜。
王清辭舒展了一下因久站而略顯酸澀的腰肢,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褪去了白日的偽裝,換上月白長裙的她,在朦朧的燈光下,身姿顯得愈發高挑輕盈,眉眼間少了那份刻意模仿的公子氣,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清麗與靈動。
她轉過身,對著站在身側、負手而立的獨孤博,展顏一笑。
那笑容在夜色與燈影中,明媚得如同乍放的曇花。
“獨孤兄……今天,我們玩得真開心。”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夜風般的微涼,不再刻意壓低,恢複了原本的清越。
獨孤博聞聲,從遠處水麵的光影中收回目光,看向她。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是啊,托王姑孃的福,逛了這麼久,我這把老骨頭,腿腳都有些酸了。”
“獨孤兄真會說笑,”
王清辭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嗔,“你這般的高手,內息綿長,步履如風,陪我走這麼點路,怎麼會累?莫不是嫌陪我逛街無聊了?”
獨孤博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遠處明明滅滅的河燈倒影,語氣平靜:“累倒不至於,隻是這夜市繁華,看來看去,無非是些吃食玩意兒、綢緞胭脂,白日黑夜,人潮往複,熱鬨是熱鬨,卻大抵相似。”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真正的生死搏殺,也見過最底層的掙紮求生,這市井的繁華喧囂,於他而言,不過是浮光掠影,難起波瀾。
王清辭笑意更深了些。她自然知道,在獨孤博這等見過大風大浪的江湖人眼中,這夜市的熱鬨或許微不足道。
但對她而言,這卻是難得的…不,是從未有過的自在時光。
她沒有解釋,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也隨之落向粼粼河麵,看著那碎金般搖曳的燈火倒影,彷彿要將這份偷來的歡愉深深印入心底。
片刻的靜謐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赧然,開口道:“獨孤兄……今日讓你破費了。那些糖人、麵人、絹花、糕點……還有給鳳凰買的那些小玩意兒,花了不少銀錢吧?等回去後,我讓賬房……”
“王姑娘,”
獨孤博溫和卻堅定地打斷了她的話,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今日之行,本是在下為昨夜唐突之舉賠罪,聊表心意。既是賠罪,哪有讓苦主再破費的道理?些許銀錢,不足掛齒。”
他語氣坦然,雖說的確是“些許銀錢”,但回想今日王清辭與藍鳳凰看到什麼新奇玩意兒都兩眼放光、他跟在後麵默默付賬的場景,他的錢包也確實肉眼可見地癟下去一截。
隻是這些,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王清辭微微蹙眉,還想再說:“可是……”
“沒有可是,”
獨孤博笑了笑,“小兄弟——咳,王姑娘,在下行走江湖,雖不敢自詡俠義,卻也知賠罪需誠的道理。若連這點心意都要計較銀錢,那這罪,賠得未免太沒滋味了。你就當是……滿足一下我這江湖散人,偶爾也想體驗一番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俗套樂趣吧。”
王清辭被他這番話說得微微一怔,隨即臉頰微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不再堅持,隻是垂下眼簾,輕聲道:“好……好吧,那便多謝獨孤兄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蹲在河邊,用手指百無聊賴地撥動著水中燈影、彷彿對一切對話都漠不關心的藍鳳凰,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獨孤博身側。
她抬起那張精緻卻缺乏表情的小臉,清澈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獨孤博,然後,伸出了一隻小手。
掌心攤開,裡麵赫然躺著一根黃澄澄、沉甸甸的金條。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藍鳳凰不說話,隻是用那雙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獨孤博。
獨孤博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心中卻是一暖。
他自然看出這金條價值不菲,遠超今日花費,這少女心思單純,大約是覺得他“沒錢了”,便拿出自己最直接認為有用的東西給他。
他溫和地搖搖頭,婉拒道:“鳳凰,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金條太貴重了,你自己收好。我還有些盤纏,夠用的。”
然而,藍鳳凰依舊固執地舉著金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是不容置疑的堅持,彷彿在說:給你,你就拿著。
獨孤博與她對視片刻,他心中那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卻露出更溫暖的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藍鳳凰柔軟的發頂,然後才接過那根沉甸甸的金子,小心收好。“好,鳳凰的心意,我收下了。謝謝鳳凰。”
見他收下,藍鳳凰那幾乎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嘴角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如同冰雪初融的一絲暖意,隨即又恢複了平日的空靈淡漠,轉身又走回河邊,繼續看她的星星去了。
王清辭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也不禁莞爾。
但看著看著,她唇角揚起的弧度,卻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淡了下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該回去了啊。
偷來的時光,終究是短暫的。
回到王府那高聳的圍牆外,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藍鳳凰無需多言,身形輕盈如燕,上前一步,攬住王清辭的腰肢,足尖在牆根青苔上輕輕一點,便帶著她悄無聲息地躍過高牆,穩穩落在府內幽靜的花園小徑上。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隻是邁過一道低矮的門檻。
兩人剛站穩,便見獨孤博早已好整以暇地負手立於不遠處的一株桂樹下,彷彿早已在此等候。月光透過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王清辭看著他,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促狹:“唔,明明昨夜獨孤兄還抱過我呢……怎麼到了這王府門口,反而說什麼都不肯再抱我一次,非要讓鳳凰帶我進來?是怕人瞧見,壞了你獨孤大俠的名聲麼?”
獨孤博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便恢複了常態,無奈地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王姑娘說笑了。昨夜是形勢所迫,你腳踝受傷,無法行走,事急從權。如今你傷勢已無大礙,再那般……於禮不合。在下雖是一介武夫,卻也知‘男女授受不親’之理。”
王清辭卻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眸在月光下彷彿能洞穿人心:“真的隻是於禮不合麼?獨孤兄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女兒身了呀?”
獨孤博被她問得一滯,頓時有些語塞。他摸了摸鼻子,避開她灼灼的目光,含糊道:“這個……此一時,彼一時……”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見他那副難得窘迫的模樣,王清辭見好就收,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彷彿偷吃到糖的孩子。
她對著獨孤博揮了揮手,轉身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步履輕快,夜風拂起她月白色的裙擺,像一隻即將歸巢的雀鳥。
走到月亮門洞下,她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輕輕說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獨孤兄,今天……真的很開心呢。”
說完,便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沒入了深深的庭院迴廊之中。
獨孤博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這丫頭……活潑起來,倒是比她扮作男子時,生動有趣得多。
回到闊彆一日的閨房,王清辭反手關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那明媚靈動的笑容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絲淡淡的疲憊,以及……腳踝處傳來的逐漸清晰的刺痛。
昨夜自己胡亂用了些傷藥,腳踝的腫脹是消下去不少,白天勉強行走也無大礙,這才讓她晚上能肆無忌憚地逛了那麼久的夜市。
然而終究是沒好利索,方纔走了這麼遠的路,此刻鬆懈下來,那被強行壓抑的痛楚便報複似的捲土重來。
她無奈地笑了笑,褪去鞋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腳踝處果然又微微紅腫了起來。
少女蹙著眉,單腳跳著走到妝台前,拉開抽屜,想找出昨日用剩的藥膏。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瓷瓶,門外卻忽然響起了幾下克製而清晰的敲門聲。
“王姑娘,歇下了麼?”
是獨孤博的聲音,平靜溫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王清辭動作一頓,心中微訝。
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著痛,慢慢挪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獨孤博長身而立,手中托著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平添了幾分清冷,但他看向她時,眼神卻帶著關切。
“方纔在夜市,見王姑娘行走時,步伐偶爾略有凝滯,想必是舊傷未愈,又走了遠路,有些不適。”
他將手中的瓷瓶遞了過來,“這瓶中的藥,對跌打損傷、氣血瘀滯有奇效,尤其擅長固本培元,避免留下病根。你使用明日清晨,應當便無大礙了。”
王清辭怔怔地接過那尚帶著他掌心餘溫的玉瓶,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微微一顫。她抬眸,望向獨孤博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她抿了抿唇,低聲道:“多謝獨孤兄掛心……還特意送藥過來。”
獨孤博搖搖頭:“分內之事。王姑娘早些休息。”
說完,便欲轉身離開。
“獨孤兄,”
王清辭忽然開口叫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調笑的柔軟,“這藥……塗抹按摩的手法,獨孤兄不指點一二麼?或者……進來幫我?”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這般大膽的話,許是夜色太濃,許是腳踝太痛,許是……心中那點莫名的衝動。
獨孤博腳步一頓,背影似乎僵硬了那麼一瞬。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穩,無奈道:“此藥隻需內服,無需外敷。夜色已深,獨孤某不便久留,王姑娘請自便。”
說罷,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陰影之後。
王清辭握著微涼的藥瓶,站在門口,看著空無一人的迴廊,半晌,才輕輕“嗤”了一聲,不知是笑是歎:“獨孤兄還真是……”
她關上門,依言服下藥丸。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從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腳踝處的刺痛感果然減緩了不少。
她簡單用帕子沾了冷水,擦拭了一下因走動而微微出汗的身子,換上了寢衣。
然後,她走到衣櫃旁,取出那套今日穿出去的月白色長裙。手指撫過柔軟光滑的布料,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夜市的煙火氣和……那人身上淡淡的氣息。
她動作輕柔地,將裙子仔細折疊好,然後蹲下身,掀開床底一塊鬆動的地磚,將這身衣服,小心翼翼地藏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沿,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輕鬆笑意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疲憊與自嘲。
真的……藏得住嗎?
蘇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今夜夜市之上,人流如織,達官顯貴、文人墨客亦不在少數。
或許……已經有人認出了她吧?
認出了這個與近日風頭正盛的少年棋聖容貌酷似,卻作女子打扮的少女。
要不了幾天,流言恐怕就會像這初秋的夜風一樣,悄無聲息地刮遍蘇州城的大街小巷……
父親得知後,會是如何的震怒?是覺得她丟儘了王家的臉麵,有辱門風?還是會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著她,歎息道:“女子終究是女子,不成體統。”
想到這裡,王清辭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管他呢。
反正,在那個男人眼裡,自己這個女兒,從來就不是能讓他驕傲、能為他傳宗接代、能光耀門楣的兒子。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那股莫名的鬱結也隨之吐出。
少女重新拿起那長長的裹胸布,一層層,沉默而熟練地,將自己重新包裹了回去。然後吹熄燈燭,躺倒在冰冷的錦褥之上,閉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少女沉沉睡去,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緊抿的唇角,泄露了夢中亦不得安寧的心事。
小院另一側,幽靜的涼亭中。
藍鳳凰並未回房休息,而是靜靜地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塊從夜市帶回來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仰著頭,清澈的眸子望著天邊那一彎清冷的弦月,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獨孤博緩步走來,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也未曾言語,隻是順著她的目光,一同望向那孤懸天際的寒月。
良久,藍鳳凰嚥下最後一口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頭,看向獨孤博。她的聲音空靈,言語如同孩童般的直白:“為什麼?”
沒頭沒尾的一句,但獨孤博聽懂了。
她在問,為什麼王清辭要扮作男子?
獨孤博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藍鳳凰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
“鳳凰,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世間紛擾,人心複雜,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他笑道,“天色不早了,你該去睡覺了。小孩子要多睡覺,才能長得高,身體好。”
藍鳳凰歪著頭,似乎消化了一下他的話,又似乎沒完全懂,但她對獨孤博有著一種本能的聽從。
少女聞言,便乖巧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像一隻安靜的小貓,悄無聲息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亭中,隻剩下獨孤博一人。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那輪孤月,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無法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煩悶與……無力。
路見不平,可拔劍。
強敵環伺,可亮劍。
江湖恩怨,亦可一劍斬之。
可這高門深院裡的無奈……又豈是手中三尺青鋒所能斬斷?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鬆開握劍的手,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
終究,自己離大俠,還差得遠呢。
能護她一時安危,卻解不了她心中枷鎖。
夜涼如水,月光清冷地灑在寂靜的王府庭院中,將獨孤博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天山山脈深處,那座簡陋卻溫暖的小屋內。
夜色正濃,萬籟俱寂,隻有窗外寒風掠過山脊的嗚咽,以及屋內爐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
葉芷若是在一陣緊過一陣的窒息感,以及身上彷彿壓了塊巨石的沉重感中,艱難地醒過來的。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鼻尖先嗅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屬於少年的溫暖氣息。
然後,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正緊緊箍在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牢牢鎖在懷裡。
這還不算,一條長腿更是囂張地橫跨過來,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小腿上,讓她動彈不得。
更要命的是,她的臉幾乎完全埋進了對方溫暖結實的胸膛,呼吸間全是那人的氣息,而某人的下巴,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她的發頂,睡得正香。
葉芷若:“……!”
她費勁地眨了眨還有些朦朧的睡眼,在適應了屋內昏暗的光線後,終於看清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熟睡中毫無防備的俊朗側臉。
少年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著,顯得異常安靜乖巧。
然而,這一切美好的睡顏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她快要被這睡相極差的家夥勒死了!
白天那些纏綿的吻、滾燙的觸感、羞人的情話……此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羞憤火焰,直衝葉芷若的天靈蓋。她試圖動了動,卻發現身上那手臂和腿如同鐵箍一般,紋絲不動。
“唔……嗯……”
她發出幾聲含糊的抗議,用力掙紮了一下。
身上的少年似乎被驚擾,在睡夢中不滿地咕噥了一聲,非但沒鬆手,反而手臂收得更緊,腦袋還在她發頂無意識地蹭了蹭,彷彿在尋找更舒服的姿勢,那條壓著她的腿也示威似的又往下沉了沉。
葉芷若:“!!!”
她徹底清醒了,也徹底怒了。
所有的睡意煙消雲散,隻剩下滿腔的羞惱。
狗日的!睡個覺都不老實!這讓她怎麼睡?!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在心裡把白明心翻來覆去問候了無數遍,俏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憋的。
她試著用手去推他,去掰他箍在腰間的手臂,去搬開他壓著的腿……
奈何兩人力量懸殊,她又怕動作太大真的把他吵醒,麵對更加尷尬的局麵,隻得徒勞無功。
最終,她隻能像一條缺氧的魚,勉強偏過頭,從他胸膛前掙開一點縫隙,大口呼吸了幾口帶著他體溫的空氣,然後自暴自棄地放棄了掙紮,瞪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罪魁禍首的睡臉,用眼神進行無聲的控訴。
狗男人!睡相這麼差!以後誰嫁給你誰倒黴!……不對,好像……已經有個倒黴蛋了?葉芷若悲憤地想。
爐火的餘燼終於徹底熄滅,最後一點微光消失,石屋內陷入徹底的黑暗。
隻有窗外風聲依舊,以及……身邊少年平穩綿長的呼吸聲,還有葉芷若那氣得快冒煙的磨牙聲。
突然,少年的懷抱鬆了一絲。
就在少女好不容易想要就這樣睡著的時候,異變突生。
葉芷若睜開眼,羞惱的看向白明心。
這狗日的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