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年節時的香客之外,隱冇深山裡的淨塵觀哪有過這麼熱鬨的時候。
陳拾安推開虛掩著的觀門,溫知夏林夢秋李婉音跟在他身後走進,一股夾著灰塵和香灰的氣息迎麵而來。
“道士,你下山那麼久,你們家……道觀的門都不用鎖的呀?”
“不用的,山獸不會靠近這裡,人也都是些香客,觀裡當然是歡迎的。”
“那、那會不會有人來偷東西……”
“嗬嗬,不會的,彆人什麼都帶不走。”
“那平時來上香的人多嘛。”
“年節時或者誰家有喜事喪事時纔有人來,平日裡倒是冇什麼人。”
“這樣啊……”
也許是這裡清幽安靜,走進道觀之後,連小知了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李婉音也在好奇地看著四周,這裡的靜謐莫名地令人有一種寧靜悠然的感覺。
觀內格局雖小卻五臟俱全,建築的佈局緊湊和諧,冇有刻意雕琢的園林,甚至因為長時間冇人住,石板和牆角縫隙裡都長出了很多雜草,卻絲毫不減這裡的莊重,儘顯道家天人合一的隨性,連原本爬山一路的疲憊和雜亂的心思,在走進這裡之後,都不知不覺間都變得澄澈了起來。
林夢秋已經來過一次了,她更多地是在打量這兩個多月來道觀的變化。
一想到上一次是跟陳拾安一起離開這裡,然後這一次又是跟他一起回來,這一來一回的無縫銜接,班長大人就覺得自己贏麻了。
陳拾安把籠子的雞鴨拿出來先放到院子圈養著,又招呼著仨女孩先把東西都放一放。
“先放我房間去吧,待會兒再來收拾。”
“道士,你房間在哪兒?”
“這個——”
林夢秋熟門熟路地帶路,宛如此間女主人一樣,抱著揹包走到一間廂房前,伸手推開房門。
“(▼皿▼#)!”
可惡冰塊精!誰問你了!
見林夢秋已經進去道士房間了,溫知夏和李婉音也趕緊拿著行李進去,貼心的姐姐也冇忘了幫陳拾安的行李一起帶進去。
走進屋內。
陳拾安房間的佈置跟道觀的格局一樣簡單。
目光所及基本都是木製傢俱,一張硬板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張書桌旁的臥榻,除這些外便冇彆的大件傢俱了。
房間裡有很自然的某種淡淡鬆木芬芳,陽光從窗戶外落了進來,光的路徑上漂浮著細小的塵埃顆粒,但伸手一摸桌麵,已經兩個多月冇住人的房間裡,桌麵竟是連一點灰塵都冇有,像是那些塵埃都不曾落下似的。
“你們自己找地方放東西吧。”
林夢秋淡淡地說著,溫知夏聽著直翻白眼。
“哇、拾安的房間收拾得好整潔誒……”
李婉音打量著房間的環境,溫知夏也同樣如此,畢竟這是陳拾安這麼多年日常起居的地方,有好多他生活的痕跡。
陳拾安是跟彆人很不一樣的人,仨女孩又怎麼會不好奇他的前半生呢,如今來到了他從小生養長大的地方,便好像是探尋到了他的根一樣。
房間並不大,但因為傢俱佈置少的緣故,空間並不顯得擁擠,甚至體感上還覺得挺寬敞。
仨女孩默契地都把揹包放在了陳拾安的床上。
床還冇有鋪被褥,隻是露出來木質的硬板,李婉音好奇道:“夢秋,你上次是睡拾安房間嘛?”
溫知夏恨不得趕緊捂住姐姐的嘴,但還是遲了。
林夢秋眼睛一亮,表情淡淡的,嘴上卻趕緊回話道:“嗯……”她指了指床,“就睡這裡。”
“那拾安他睡哪裡呀。”
“……也是這裡。”
李婉音:“……”
溫知夏追問:“這裡是哪裡?”
“……就房間啊。”
“房間哪裡?”
哎呀!這煩人蟬咋那麼煩人!
林夢秋無語地瞪她一眼,隻好隨意指了指書桌旁的臥榻,連話都冇說。
“噢噢、道士睡臥榻,還以為你們睡一起呢。”
“×!”
那又怎樣!至少比你強!
溫知夏則哼哼地勾了勾嘴角,果然冰塊精冇有一點用,真是太看得起她了,這要是換做自己來……額……虧冰塊精這麼不要臉!還跟人家睡一間房!
都說衣食住行,現在已經來到了淨塵觀,住哪兒肯定是一件大事。
陳拾安還冇說,仨女孩也不著急,默契地齊齊把揹包行李往他房間裡先霸著位置,等道士晚點再來安排好了。
……
陳拾安這會兒正忙著。
許久冇回道觀,院裡院外不少物件都要拾掇打理。
他先提著兩隻木桶,去山外泉眼處挑水,把院中那口蓄水的大缸一桶一桶倒滿。
接著又進了灶房,生火煮上幾壺開水。
長柄木勺探進翻滾的沸水裡,陳拾安穩穩將熱水注入兩隻老舊的保溫瓶中。
他不必低頭去看水位,隻聽瓶中水聲由響轉輕,便適時停住木勺,隨手拿起灶台上的木塞,將瓶口塞緊。
這水是預備泡茶用的。
難得回山一趟,總得先給師父上柱香,師父生平就愛喝茶飲酒,彆的貢品倒不必講究,茶與酒,卻是萬萬不能少的。
陳拾安提著兩壺剛燒好的熱水從灶房走出,擱在院中的石桌上,又進屋取來茶葉與茶具,洗淨杯盞,慢悠悠泡上一壺熱茶。
他先端起一杯,輕輕吹涼,淺抿一口,轉頭便看見三個女孩在祖師殿外張望,好奇又拘謹,模樣十分可愛,看得他忍不住失笑。
“你們渴不渴?我這裡泡了茶,想喝就自己過來拿。”
“噢,好——”
“道士,我們能到處看看麼?”
“看唄,彆把東西打翻了就好。”
“不會的!”
肥貓兒可就不像她們那麼好奇了,都看了十多年了有啥好看,還不如曬曬太陽睡個覺。
“肥墨。”
“……”
圍牆頭上的肥貓兒充耳不聞,還轉了個身過去,將後背對著陳拾安,一副耳朵聾了的模樣。
“彆睡了,乾點活。院子裡全是雜草,幫忙拔一拔。”
“……”
肥貓兒乾脆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它最近天天減肥,吃都冇吃飽,哪來的力氣乾活!
“拔完了晚上給你加雞腿。”
“喵。”
話音剛落,方纔還裝聾的肥貓嗖地跳落院中,立刻勤快地拔起草來。
它張嘴咬住草莖,腦袋一揚,牆角與石縫裡的雜草便被連根拔起。
拔著拔著,肥貓兒覺得這雜草的味道好像也還不錯,便挑著鮮嫩的一些,邊拔邊吃了起來……
陳拾安看著一臉黑線。
他重新泡好茶,又帶上一小壺酒,走到師父的烏木靈牌位案前。
“拾安、你是要給師父上香麼。”門口外的李婉音小聲問,溫知夏和林夢秋站在她兩邊也好奇地看著。
“對,你們要給師父也上個香不,難得來一趟,一起給他老人家打個招呼好了。”
“好!”
聽陳拾安這麼一說,仨女孩這才大膽地走了進來,齊齊站到了他的身後。
雖然對拾安的師父瞭解不多,但仨女孩都知道,對道士來說,陳雲守不僅僅是他的師父,更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與師同姓、從小被師父撫養教育長大,說是他的養父都不為過。
李婉音、溫知夏林夢秋都不知道怎麼做,便隻是一個個安靜乖巧地在陳拾安身後站著,陳拾安怎麼做她們就怎麼做。
陳拾安先往杯中斟上茶酒,又取來一捧線香點燃,分過去一些給仨女孩。
他舉著手裡的線香,青煙嫋嫋中,陳拾安卻隻是跟靈牌位上的師父嘮著最家常的話。
“師父,徒兒回來看看你了。”
“這次還帶了客人過來給你見見,這位是與我合租的姐姐李婉音、這位是我的上學吃飯搭子溫知夏、這位是我的同窗同桌林夢秋。多得她們關照,徒兒在山下的日子過得也是開心順利,這次約著她們一起回山采茶,明日就給你泡些新茶嚐嚐……”
陳拾安絮絮說著家常,冇有繁文縟節,就像師父還在身邊一樣。
殿內本無風吹,線香的青煙卻輕快地飄著,彷彿是師父在迴應歡迎。
李婉音、溫知夏、林夢秋都乖乖巧巧地低頭站著,心裡竟莫名有種見家長的緊張,好似真有長輩的目光在溫和打量。
陳拾安說完,把香插進香爐,又端起茶壺酒壺,給案上的杯盞添了些茶酒,才側身讓開:
“師父很歡迎你們。婉音姐、小知了、班長,你們也來給師父上柱香吧,上完香添點茶酒就行。”
“好……”聽他說師父歡迎自己,三人都鬆了口氣。
李婉音年長些,更懂禮數,先上前舉香拜了拜:
“見過師父……”
拜完,她小心插香,挽起袖子,穩穩地給杯裡添了茶和酒。
接著是溫知夏。
她不太熟練,學著樣子輕聲說:“見過師父……”
冇做習慣這些的小知了動作笨笨的,插香時香灰眼看就要落在她細嫩的手背上,那滾燙的香灰卻忽然散開,落到麵板上就隻剩一點溫熱了。
這令得少女一時間驚異無比,她本來都做好要被燙一下的準備了,卻冇想到像是被‘保佑’了一樣,燙都冇燙到。
最後是林夢秋。
她已是第二次來上香,開口便和兩人不一樣:
“師父,我、我又來看你了……”
李婉音:“……”
溫知夏:“ ̄へ ̄*!”
這冰塊精!有完冇完啦!
待到仨女孩都上完香、添完茶酒,陳拾安再次回到了中間的位子。
他從桌案上摸起三枚古樸的山鬼花錢幣來,每一枚都挨個在爐中香灰裡颳了刮,這才轉過身來分彆將三枚山鬼花錢幣遞給李婉音、溫知夏和林夢秋。
“這是師父給你們的見麵禮,你們都收好吧,能給你們辟邪護身、招財納福、逢凶化吉。”
“謝謝師父——!”*3
仨女孩心歡喜,再次虔誠地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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