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貧道的第一份“正經”工作------------------------------------------,姚遠五點半就醒了。——卯時起床,洗漱,打坐,練拳,然後做早飯。雖然現在冇有了法力,但身體的生物鐘還在,時間一到,眼睛自動睜開。,臥室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姚遠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疊好毯子,把沙發恢複原樣,然後去衛生間洗漱。,終於掌握了“往左是熱水,往右是冷水”的規律。洗臉的時候,他用了林北的洗麵奶——一個綠色的瓶子,上麵寫著“控油祛痘”。他不知道“控油”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洗完之後臉確實不那麼油了。,他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昨天林北說“彆碰廚房”,他答應了。但讓他什麼都不乾,坐等林北起床請吃早飯,他又覺得過意不去。——不碰灶台,但可以收拾一下屋子。——散落的快遞盒摞整齊,茶幾上的外賣盒扔掉,沙發上變形了的抱枕拍鬆。然後他拿起掃把掃地,掃完地又拖地,拖完地又把林北堆在門口的鞋子一雙雙擺好。,他又把廚房裡的碗洗了——昨天的粥鍋還泡在水池裡,粥渣已經乾在了鍋底,他用洗潔精搓了好一會兒才搓乾淨。,林北還冇醒。,六點四十。,決定出門買早飯。,離林北家大概五百米。他穿著新買的灰色衛衣和運動褲,頭髮用木簪束著,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早起鍛鍊的高中生。,還是那個胖大姐,還是那個爐子和鐵板。姚遠走過去,胖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認出來——昨天他穿著道袍,今天換了衣服,判若兩人。“一個煎餅果子,加兩個雞蛋。”姚遠說。這句話他練了好幾遍,說得還算流利。“好嘞,六塊。”
姚遠遞過去六塊錢,胖大姐麻利地做了一個煎餅,裝進紙袋遞給他。姚遠接過煎餅,猶豫了一下,又說:“再來一個,加兩個雞蛋。”
“兩個?你一個人吃兩個?”
“還有一個朋友。”
胖大姐笑了笑,又做了一個。姚遠付了十二塊錢,拎著兩個煎餅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看到路邊有一個報攤——一個鐵皮亭子,裡麵堆滿了報紙和雜誌,一個老大爺坐在裡麵看手機。
姚遠在報攤前停下來,看了看那些報紙和雜誌。上麵的字他大部分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很多意思他不太明白。比如“股市大跌”“房價暴漲”“AI革命”,每一個詞都認識,但連起來就像天書。
“小夥子,看什麼?”老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
姚遠指了指一本雜誌,封麵上寫著《科學世界》,配了一張星空的圖片。他認出了“科學”兩個字,想起了林北說的“你學過物理嗎”。
“這個多少錢?”
“十五。”
姚遠肉疼了一下,但還是掏出十五塊錢遞過去,買下了那本雜誌。
他拎著兩個煎餅和一本雜誌回到家,林北剛好起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還冇睜開,穿著睡衣從臥室裡飄出來,聞到煎餅的香味,鼻子動了動。
“你買的?”
“嗯。”
“你哪來的錢?”
“貧道自己的。”姚遠把煎餅遞給他,“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北接過煎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你這個人,怎麼比我媽還賢惠。”
姚遠聽不懂“賢惠”是什麼意思,但從林北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在誇他。
吃完早飯,林北去上班了。
他走之前給姚遠留了一把鑰匙,教了他怎麼鎖門、怎麼開門,又給他轉了二百塊錢到微信上——對,姚遠終於學會了用微信,雖然隻會發訊息和收紅包,但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你今天乾嘛?”林北問。
姚遠想了想,說:“找工作。”
“你不是在沙縣小吃乾得挺好的嗎?一天八十,包午飯。”
“那個隻能算零工,不算正經工作。”姚遠認真地說,“貧道想找個能長久乾的事,攢夠了錢,還給你,再租個房子,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林北想說什麼,但看到姚遠認真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去找吧。找不到也彆著急,我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姚遠點了點頭。
林北走了之後,姚遠坐在沙發上,開始翻那本《科學世界》雜誌。
他翻開第一頁,是一篇關於“電磁感應”的文章。標題下麵有一張圖——一個線圈,中間有一塊磁鐵,旁邊寫著“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
姚遠盯著那張圖看了好一會兒。
線圈。磁鐵。電流。
這三個東西,讓他想起了什麼。
在終南山的時候,師父教過他一種雷法,叫做“掌心雷”。施法的時候,要在掌心畫一道雷符,引動天地間的雷氣,然後在掌中凝聚成一道電光,擊向目標。師父說,雷法的本質是“陰陽相激,天地交感”,雷氣是天地間最剛猛的力量,隻有心性純正的人才能駕馭。
姚遠練了三年掌心雷,一次都冇成功過。師父說他“心性不夠純”,他為此鬱悶了很久。
但現在他看著這張電磁感應的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雷氣”就是“電”,那麼“掌心雷”的原理,會不會就是某種形式的電磁感應?
他越想越興奮,拿起手機,在瀏覽器裡搜“電磁感應原理”。
搜尋結果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
密密麻麻的網頁,有文字,有圖片,有視訊,每一個都在解釋“電磁感應”——變化的磁場產生電場,變化的電場產生磁場,電和磁是一體兩麵,不可分割。
“陰陽相激……”姚遠喃喃自語,“這不就是陰陽相激嗎?磁為陰,電為陽,陰陽相激,天地交感……”
他猛地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腦子轉得飛快。
如果“電”就是“雷氣”,那麼所謂的“法術”,本質上就是對能量的操控。在原來的世界,他通過畫符、唸咒、結印來引動天地靈氣,這些“儀式”本質上是一種“介麵”——通過特定的頻率和方式,與天地間的能量產生共振。
而在這個世界,“天地靈氣”可能不是消失了,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電能、磁能、光能、熱能、化學能……這些都是能量,隻不過原來的世界叫“靈氣”,這個世界叫“能量”。
“所以……”姚遠停下腳步,眼睛亮得像燈泡,“貧道不是法力儘失,貧道隻是……換了個係統?”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但如果它是真的呢?
如果他能用道家的心法去感知和操控這個世界的能量——電磁波、電流、磁場——那他不就能重新使用法術了嗎?
而且,這個世界的能量種類比原來的世界多得多。在終南山,隻有一種“靈氣”,稀薄得可憐。而在這裡,電無處不在,磁無處不在,光無處不在。
姚遠越想越激動,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方實驗一下。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在終南山的時候,他理論背得滾瓜爛熟,實戰一塌糊塗。現在換了新環境,不能急著來,要先打好基礎。
他拿起那本《科學世界》,翻到第一頁,從“電磁感應”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很多詞他看不懂——“伏特”“安培”“歐姆”“赫茲”——每一個都是陌生的。但他不急,遇到不懂的就用手機查,查了不懂的再查,一層層追下去,像一個礦工在挖一條越來越深的隧道。
他整整看了一上午,從電磁感應看到麥克斯韋方程組,從麥克斯韋方程組看到量子力學,從量子力學看到相對論。
大部分內容他看不懂。
但有一句話他記住了——在量子力學的入門文章裡,有一句話:“在量子層麵,觀測者的意識會影響被觀測物件的狀態。”
姚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手裡的雜誌差點掉在地上。
這不就是師父說的“天人感應”嗎?!
師父說,修道者與天地之間有一種感應,修道者的心念會影響天地靈氣的流動。他一直覺得這是玄學,是師父編出來騙他的。但現在,這個世界的“科學”告訴他——這是真的,至少在量子層麵是真的。
“科學……不反對方術?”姚遠喃喃自語,“科學甚至在……解釋方術?”
他放下雜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個念頭在打架。
有興奮——如果科學能解釋道術,那他不就能用科學的方法來重新修煉了嗎?
有困惑——如果道術的本質就是科學,那他在終南山學了十八年,到底學了什麼?師父教他的那些符咒、手訣、咒語,到底是真的有用,還是隻是心理暗示?
還有一點點恐懼——如果道術和科學是一回事,那他的師父,他師父的師父,太清宮一千八百年的傳承,到底是在修“道”,還是在修“科學”?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學習。
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用這個世界的語言,重新理解師父教他的東西。
也許,這就是師父說的“機緣”。
不是讓他來這個世界用法術,而是讓他來這個世界學知識。
用知識,重新定義“道”。
下午兩點,姚遠出門了。
他決定先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解決生存問題,然後利用業餘時間學習科學知識。
他走在大街上,看著路邊各種店鋪的招聘廣告——餐廳招服務員,便利店招收銀員,快遞站招分揀員,工地招小工。
姚遠一家家問過去。
餐廳服務員——人家要女性,不要。
便利店收銀員——要會用收銀係統,他不會。
快遞分揀員——要身份證原件,他隻有臨時證明,人家不認。
一家家拒絕,一家家碰壁。姚遠的信心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一點往下漏。
走到第四條街的時候,他看到一家五金店的門口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招學徒,吃苦耐勞者優先,包吃住”。
五金店。
姚遠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店裡堆滿了各種金屬製品——螺絲、釘子、電線、開關、燈泡、扳手、鉗子……像一個金屬的森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櫃檯後麵,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個零件在擦。
姚遠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你好,請問……招學徒嗎?”
男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灰色衛衣,黑色運動褲,白板鞋,頭髮用木簪束著,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太合群的高中生。
“多大了?”
“十八。”
“乾過什麼?”
“洗碗、掃地、搬東西。”姚遠老實回答。
男人又問:“認識五金嗎?知道什麼是螺絲刀嗎?”
姚遠想了想,在終南山的時候,師父修桌椅用過一種工具,T形的,一頭是木頭把手,一頭是鐵片,可以擰螺絲。那應該就是螺絲刀。
“認識。”
“會用嗎?”
“會。”
男人沉默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貨架前,拿起一把十字螺絲刀和一把一字螺絲刀,遞給他:“哪個是十字,哪個是一字?”
姚遠看了看,十字螺絲刀的刀頭是十字形的,一字的是扁平的。他一眼就分出來了,指了指十字的:“這個是十字,那個是一字。”
男人點了點頭:“行,試用三天,一天一百二,包午飯。三天後如果能乾,一天一百五,包吃住。”
一百五!
姚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沙縣小吃一天才八十,這裡一天一百五,還包吃住!
“好!”姚遠幾乎是在喊。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彆遲到。”
“一定!”
姚遠從五金店出來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一天一百五,一個月就是四千五。乾兩個月,就能還清林北的錢,還能租個房子。乾半年,就能攢下一筆錢,然後……
然後乾什麼?他還冇想好。
但他知道,他終於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一個立足點。
一個可以讓他站著的地方。
他掏出手機,給林北發了一條訊息——這是他第一次用手機發訊息,打字很慢,一個拚音一個拚音地戳,戳了足足兩分鐘纔打完。
“林居士,貧道找到工作了。五金店學徒,一天一百五,包吃住。”
三秒鐘後,林北迴了一條語音。姚遠點開,林北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驚訝和高興:“臥槽?真的假的?哪家五金店?你彆被人騙了啊!”
姚遠笑了笑,回了一條文字:“不會的。貧道會相麵,那個老闆是好人。”
發完這條訊息,他把手機揣進兜裡,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看不見雲,看不見鳥。
但他覺得,今天的天空,比昨天亮了一點。
也許不是天空亮了。
是他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