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塊二毛錢的钜款------------------------------------------，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甚至連彆人說的話都聽不太懂。他唯一能確認的是，這裡的語言雖然怪異，但底層的詞彙和他學的官話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隻要多聽多看，應該能慢慢適應。。，加上他自己原有的三塊二，總共二十三塊二毛錢。，但根據他在終南山的生活經驗，二十三塊二毛錢應該夠他吃三天的饅頭——山下鎮上的饅頭一塊錢兩個，他一天吃四個饅頭，花兩塊錢，三天就是六塊錢。剩下十七塊二還能買點鹹菜。，撐個五六天應該冇問題。……再說。，邁步走進人群。。現在雖然天黑了，但街上燈火通明，顯然這個世界的人們並不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矩。姚遠觀察了一下，發現街邊有些建築的門口有屋簷，可以避雨，但人來人往的，不太安穩。，儘量走人行道。路上有人多看他兩眼，但冇人跟他說話。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姚遠既慶幸又有些失落——慶幸的是冇人找他麻煩，失落的是，他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完全是個透明人。，他路過一條小巷子，往裡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廁所旁邊有一塊凹進去的空地，上麵有個遮雨棚，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子。這個位置隱蔽，避風，而且離主路不遠，明天起來方便觀察世界。，把紙箱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從裡麵掏出兩個比較完整的，拆開鋪在地上當褥子。道袍雖然薄，但好歹是棉的，能擋擋風。他把腰帶解下來當枕頭，盤腿坐在紙箱板上，開始打坐。——反正現在也感應不到靈氣——而是平複心神，順便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閉著眼睛，耳朵卻豎得老高。
巷子外麵的馬路上一晚上都冇消停，鐵殼子跑來跑去的聲音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才稍微少了些。遠處偶爾傳來一陣奇怪的音樂聲，然後是一個人的說話聲，忽大忽小的，像是某種傳音的法器。
姚遠想不明白這些事，索性不想了，沉下心運轉《太清道訣》的基礎心法。
雖然冇有靈氣，但心法運轉本身就能調養身體，讓他不至於生病。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姚遠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餓醒的。
上次吃東西還是昨天中午在師父墳前吃的那個柿子餅，一整天過去了，肚子已經叫了好幾輪。他爬起來，把紙箱子重新疊好放回原處，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走出了巷子。
清晨的街道和晚上完全不同。
人少了，鐵殼子也少了，空氣裡有一種涼涼的、帶著濕氣的味道。街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但有幾家已經亮了燈。姚遠聞到了一股香味，順著味道走過去，看見一個小鋪子，門口支著一個爐子，上麵放著個平底鐵板，一個胖大姐正在上麵煎什麼東西。
那東西圓圓的，黃黃的，滋滋冒著油，散發出一種讓姚遠口水直流的香氣。
他站在鋪子前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黃餅子。
胖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夥子，穿成這樣，拍戲呢？”
姚遠聽懂了“穿成這樣”四個字，但冇聽懂“拍戲”是什麼意思。他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掏出那張二十塊錢，舉到胖大姐麵前。
胖大姐看了看錢，又看了看他，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理解：“哦，買煎餅果子？一個六塊，要加什麼？”
姚遠冇聽懂“煎餅果子”，但他聽到了“六塊”，大概明白這東西要六塊錢。
六塊錢！一個餅子就要六塊錢！山下鎮上兩塊錢就能買四個饅頭了！
他肉疼了一瞬間，但肚子又叫了一聲，肉疼被胃疼打敗了。
他點了點頭。
胖大姐麻利地舀了一勺麪糊倒在鐵板上，用一個小木推子轉了個圈，麪糊就變成了一個薄薄的圓餅。然後打了個雞蛋在上麵，撒了蔥花和香菜，放了一片薄脆，刷了兩層醬，摺疊起來裝進紙袋，遞給他。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行雲流水，姚遠看得目瞪口呆。
這手法，這速度，這火候的掌控——這位女居士絕對是個高手！
他接過紙袋，把二十塊錢遞過去，胖大姐找了他十四塊。
姚遠拿著紙袋和錢，退到路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熱的、脆的、鹹香的、帶著雞蛋和醬料的濃鬱味道，在口腔裡炸開。他在終南山吃了十八年的粗茶淡飯，偶爾下山趕集才能吃一碗素麵，從來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姚遠差點哭了。
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這口煎餅讓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師父病重的時候，他下山找赤腳醫生，餓了兩天肚子，是一個擺攤賣煎餅的大姐給了他一個煎餅，加了兩雞蛋。
他當時差點冇哭出來，後來忍住了，因為師父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但現在師父不在了，他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吃著一模一樣味道的煎餅，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假裝是風沙迷了眼。
一個煎餅果子下肚，姚遠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他看了看剩下的錢——胖大姐找了他十四塊，加上之前的三塊二，總共十七塊二毛錢。
一頓早餐花了六塊。
照這個速度，十七塊二隻能吃三頓。
姚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必須想辦法掙錢。
姚遠開始在街上轉悠，尋找掙錢的機會。
在終南山的時候，他偶爾會下山給人畫符驅邪、看風水、算八字，掙點香火錢。但那是建立在人們相通道士的基礎上。在這個世界，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更彆提給人看風水了。
他轉了一上午，觀察了很多東西。
他看到有人在路邊擺攤賣東西，有人騎著那種兩個輪子的車飛快地穿梭，有人進出一個叫做“超市”的地方，出來時手裡拎著大包小包。他還看到了一些穿著和他類似衣服的人——不是道袍，而是某種統一的服裝，上麵印著字，在一家叫做“沙縣小吃”的店裡進進出出。
姚遠在“沙縣小吃”門口站了一會兒，透過玻璃門往裡看，裡麵有人在吃飯，有人在收碗，還有一個穿著圍裙的大叔在後廚忙活。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在終南山的時候，他不會做飯。師父也不會，師徒倆吃了十八年的素麵、稀飯、饅頭、鹹菜，偶爾山下村民送點青菜，就算是加餐了。但洗碗他還是會的，掃地也會，劈柴也會。
也許……他能在這裡找點活乾？
姚遠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叮咚——歡迎光臨！”
門口一個電子裝置發出了聲音，姚遠被嚇了一跳，差點擺出防禦姿勢。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什麼法器，大概是一種……自動報信的機關。
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姑娘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笑盈盈地問：“吃點什麼？”
姚遠張了張嘴，想說“貧道不是來吃飯的”，但他的舌頭在嘴裡轉了三圈，發現這句話他完全不知道怎麼用這個世界的話說。
沉默了兩秒，他指了指後廚，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洗碗的動作。
姑娘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灰色的道袍，破洞的布鞋，腰間掛著一塊木牌，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束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古裝劇裡走出來的。
“你……想找工作？”姑娘試探著問。
“找工作”三個字姚遠聽懂了——“找”和“工作”連在一起，大概意思就是找事做。
他用力點頭。
姑娘猶豫了一下，轉身朝後廚喊了一聲：“老闆！有人來應聘！”
後廚的簾子掀開，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叔走了出來，手上還沾著麪粉。他看了看姚遠，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問：“身份證帶了嗎？”
姚遠眨了眨眼。
“身份證”是什麼東西？
胖大叔又問：“成年了嗎？多大了？”
“十八。”姚遠這回聽懂了“多大”。
“十八？看著不像啊，你這身板頂多十五。”胖大叔皺了皺眉，“有身份證嗎？冇身份證我可不敢用你，被查到要罰錢的。”
姚遠一個字都冇聽懂，但他從胖大叔的表情裡讀出了拒絕的意思。
他的眼神暗了暗，低頭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年輕姑娘突然叫住了他：“哎，等一下！”
姚遠回過頭。
姑娘看了胖大叔一眼，小聲說：“老闆，他看起來挺可憐的，要不讓他試試？洗碗又不要什麼技術，給個現錢就行。”
胖大叔猶豫了一下，歎了口氣：“行吧，試一天。中午最忙的時候缺人手，讓他幫著收碗洗碗。一天八十，日結。”
姑娘翻譯了一下，對姚遠比劃著說：“你，洗碗，一天，八十塊錢。今天乾完，給你錢。”
姚遠冇完全聽懂，但他聽到了“八十”和“錢”。八十！比二十還多四倍！
他二話不說，用力點頭。
姚遠在沙縣小吃的工作從中午十一點開始。
他的任務很簡單：客人吃完飯後，把碗筷收到後廚，放進洗碗池裡洗乾淨，擦乾，放到消毒櫃裡。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也冇多難。
但姚遠遇到了一個他冇想到的問題。
洗碗池旁邊有一個白色的方盒子，上麵有幾個按鈕，水龍頭接在上麵。姚遠第一次見這東西，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出水。最後是後廚的大叔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按了一下那個方盒子的頂部，水就嘩嘩地流出來了。
“連水龍頭都不會用？”大叔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姚遠臉紅了。
他確實不會用。在終南山的時候，他們用水全靠一根竹管從山泉引下來，開啟木塞子水就流出來，關上就停。這種按鈕式的設計，他見都冇見過。
更讓他崩潰的是洗潔精。
他拿起那個綠色的塑料瓶，開啟蓋子聞了聞，一股濃烈的化學香味撲麵而來，嗆得他打了個噴嚏。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試著倒了一點在水裡，然後用手一攪，水裡冒出了大量的泡泡。
姚遠嚇了一跳，以為水裡有毒。
後廚大叔再次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拿起洗潔精瓶子，往水裡擠了兩下，又拿起洗碗布示範了一下：“洗潔精，洗碗用的，懂嗎？”
姚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洗碗。
洗著洗著，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碗盤子上沾的油汙很難洗掉，即使用了洗潔精，也要用力搓好幾遍。他一邊洗一邊想，這要是在終南山，他用一張淨塵符貼在碗上，三息之內就乾乾淨淨了，連水都不用。
可惜，他現在畫不了符。
冇靈氣，畫的符就是廢紙。
姚遠歎了口氣，繼續搓碗。
午飯時間，店裡爆滿。客人們絡繹不絕地進來，點餐、吃飯、走人，桌子永遠收拾不乾淨。姚遠像一隻陀螺一樣在後廚和餐廳之間來迴轉，收碗、洗碗、送碗，手就冇停過。
他第一次見到了這麼多人在同一時間吃飯。
有的客人點了一碗麪，三分鐘吃完就走了。有的客人點了一桌子菜，慢慢吃慢慢聊，吃完還在那裡坐著玩那個發光的薄片。有的客人吃了一半就喊服務員加菜，加了一次又一次。
姚遠忙得腳不沾地，但他心裡是高興的。
因為他在乾活，乾活就有錢。
下午兩點，午飯高峰過去了，店裡的客人漸漸少了。姚遠終於能停下來喘口氣，他靠在後廚的牆上，兩隻手泡得發白，指腹皺巴巴的，腰痠得像是被驢踢了一腳。
但他冇吭聲。
在終南山的時候，他每天要劈柴、挑水、掃地、做飯、練功，比這累多了。這點活算什麼？
胖大叔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問：“累不累？”
姚遠搖頭。
胖大叔笑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張紅色的紙鈔遞給他：“一百塊，不用找了，多的是給你的午飯錢。”
姚遠接過那張紅紙鈔，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上麵印著一個老人的頭像，還有“100”這個數字。
一百！
他乾一天才八十，胖大叔給了他一整張一百的！
姚遠張了張嘴，想說“太多了”，但他的舌頭又打了結，憋了半天，憋出兩個字：“多謝。”
胖大叔擺了擺手：“明天還來嗎？來的話就固定了，一天八十，包一頓午飯。”
姚遠這次聽懂了“明天”和“來”，他用力點頭。
胖大叔笑了笑，轉身回了後廚。
姚遠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紅紙鈔，眼眶又有點發酸。
這個世界雖然陌生，雖然有會叫的櫃子和會跑的鐵殼子，雖然有他聽不懂的話和看不懂的東西，但這裡的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他把錢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道袍內層的貼身口袋裡——那裡原本放著三塊二，現在加上這一百，總共一百零三塊二毛錢。
一百零三塊二。
在終南山的時候，他兜裡從來冇見過超過二十塊錢。
姚遠摸了摸那個鼓起來的口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有錢的感覺，真好。
走出沙縣小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太陽偏西，光線變得柔和，街上的鐵殼子又多了起來。
姚遠決定趁著天還冇黑，再去轉轉，多觀察觀察這個世界。
他沿著馬路一直走，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對麵有一個很大的廣場，廣場中央豎著一塊巨大的發光的板子，上麵有畫麵在動，有字在變，還有人在裡麵說話。
姚遠站在路口，仰著頭看著那塊大板子，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什麼東西？”他喃喃自語，“畫中之人居然能動會說話？難道是留影石？不對，留影石也冇有這麼大的，更冇有會動的……”
他正看得入神，身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哥們兒，看啥呢？冇見過LED大屏啊？”
姚遠扭頭一看，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年輕男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手裡拿著一個比他臉還大的紙杯，裡麵裝著一種冒著冷氣、顏色奇怪的液體。
“L……E……D？”姚遠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每個字母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
年輕人噗嗤笑了出來：“你這也太入戲了吧？穿個道袍就當自己是真道士了？你哪個劇組的？”
姚遠冇聽懂“劇組”，但他聽懂了“道士”。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認真地說：“貧道確實是道士，終南山太清宮弟子，姚遠。”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彎了腰，手裡的飲料差點灑出來。
“行行行，你是道士，你是真道士。”年輕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兒，你這演技可以啊，表情管理滿分。哪個學校的？北影還是中戲？”
姚遠一個字都冇聽懂，但他從這個人的笑聲裡讀出了一種資訊——這個人不相信他。
這在終南山也是常有的事。山下的村民一開始也不信他師父，後來師父幫他們治好了幾樁怪病，村民才慢慢信了。
信不信的，姚遠現在也顧不上。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年輕人手裡的那杯冒著冷氣的飲料，問：“此物……何物？”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冰美式，又看了看姚遠那一臉認真的表情，笑容慢慢變成了困惑。
“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姚遠搖頭。
“星巴克啊，冰美式啊，咖啡啊。”年輕人每說一個詞，姚遠就搖一次頭。
年輕人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興奮——那是一種“我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怪人”的興奮。
他二話不說，把手裡的冰美式塞到姚遠手裡：“嚐嚐。”
姚遠低頭看著這杯黑乎乎的液體，上麵還飄著幾塊透明的冰疙瘩。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濃鬱的苦味衝進鼻腔，比他喝過的所有中藥都苦。
他猶豫了一秒，在年輕人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一瞬間，姚遠的表情經曆了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困惑——這什麼味道？
第二階段，震驚——怎麼這麼苦？
第三階段，抗拒——好想吐出來。
第四階段，奇怪——等等，苦完之後，怎麼有一點點……香？
他砸了砸嘴，又抿了一口。
這回他感受到了更多東西——苦是真的苦，但苦味過去之後，舌尖上殘留著一種烘焙過的穀物香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微的酸甜。
“這……”姚遠抬起頭，看著年輕人，表情複雜，“此物雖苦，卻令人精神一振，莫非是某種提神的丹藥？”
年輕人徹底笑瘋了。
“丹藥！哈哈哈他說這是丹藥！”年輕人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哥們兒我求你了，你彆走，我要請你喝咖啡，我要把你拍下來發抖音，你絕對能火！”
姚遠不知道“抖音”是什麼，也不知道“火”是什麼意思。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世界的飲料，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
而這個世界，也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