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風城的中央行政宮矗立在城市中心,其肅穆的哥德式尖頂格外顯眼。
阮望三人跟著門口接待走入其中,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緊張。
琥珀一路風風火火,領著阮望和阿吉娜穿過戒備森嚴的迴廊,腳步聲在空曠的大理石地麵上激起迴響,更添幾分急迫。
“這邊這邊,他們在頂層議事廳。”琥珀提前按好了電梯。
上樓,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侍從推開,一雙雙眼睛朝門口投來。
議事廳內的長桌旁坐滿了人——以現任榮風城市長為首的數位官員,以及包括馬格納斯和克勞斯在內的十數位榮風城乃至周邊區域的高階勇者。
馬格納斯等人風塵僕僕,顯然是在收到訊息後片刻未停直接趕回來了,甚至比提前出發的阮望還快一步。
市長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他在見到阮望的瞬間立刻起身:“阮望先生,您終於來了,快請入座……”
阮望抬手擺了擺,拒絕了市長的邀請。
“我對開會不感興趣,你們繼續,我們在外麵等結果就好。”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笑意,眼神掃過滿屋子神情緊繃的麵孔,往後一步直接退出了會議廳門口。
不等市長再勸,阮望已牽著阿吉娜往電梯走去。
琥珀張了張嘴,看看滿屋子大佬,又看看阮望離開的背影,最終還是跟了上去,帶著兩人去往樓下的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內鋪著厚厚的地毯,香薰帶著幾分茶葉的味道。
阿吉娜挨著阮望在柔軟的沙發坐下,眼神有意無意地亂瞟。
行政宮內瀰漫的沉重壓力,讓她內心的忐忑也如同藤蔓般瘋長。
她偷偷瞄了一眼阮望,發現他正接過一位年輕女秘書遞上的檔案,神情自若地翻看起來。
檔案裏麵是人類聯盟的情報部門在極短時間內匯總的,關於全球天災級孽種異動的詳細資料。
阮望看得很快,指尖劃過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琥珀湊在旁邊也跟著看,嘴裏不時發出低呼。
資料內容印證並補充了琥珀之前的描述,但視角更為全麵和官方。
科學界對本次事件的主流觀點,傾向於地質活動論。
他們認為,是全球週期性的地殼板塊活動,刺激或乾擾了沉睡孽種的生理週期,導致其集體蘇醒並出現活動軌跡改變。
而勇者群體,尤其是高階勇者及其組織,則普遍持“意誌乾涉論”。
他們依據自身與孽種戰鬥的經驗,以及聖劍對孽種的微妙感應,認為如此多天災級孽種幾乎同步的異動,絕非自然現象所能解釋。
所以他們提出了一個假設:可能存在一隻特殊的,擁有統禦或影響其他孽種能力的“未知孽種”個體,是導致本次異動的元兇。
包括不久前的煉獄鳥襲擊榮風城事件,也被納入此假設框架下進行可能性分析,但並無直接證據證明兩者存在關聯。
阮望合上檔案,好氣又好笑地瞥了琥珀一眼。
琥珀之前咋咋呼呼,什麼“超級大反派魔王”說的頭頭是道,其實不過是她個人基於故事模板的誇張腦補罷了。
官方層麵,無論科學界還是勇者和獵人工會,都保持著相對嚴謹和剋製的態度,並未輕下結論,更不會散播恐慌。
換言之,即便真的存在操控孽種的幕後黑手,它也不是魔王,而是“特殊個體A”或者“神秘個體X”。
沒有魔王,自然也就沒有寄託全人類希望的命定勇者了。
命定勇者戰勝魔王,隻是純粹的小說式幻想,而人類文明顯然更相信科學和集體的力量。
“看吧看吧,”琥珀指著報告裏關於意誌乾涉論的部分,聲音難掩激動:“雖然沒有明說,但這意思不就是……”
阮望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琥珀,你這腦洞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琥珀臉一紅,但隨即梗著脖子反駁:“故事來源於生活嘛,能控製那麼多天災,不是魔王是什麼?阮望大哥你能一刀砍死煉獄鳥,四捨五入就能一刀砍死魔王,拯救世界!”
“大家齊心協力抗擊災難當然重要,但英雄傳奇纔是人們最想看到的啊。”
她眼中閃爍著近乎固執的光芒,那是屬於冒險者和故事愛好者的浪漫情懷。
阮望失笑搖頭,沒有繼續爭辯。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敲響。
馬格納斯和克勞斯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馬格納斯臉上帶著會議後的疲憊,直接開門見山道:
“阮望先生,會議結束了,討論的結果與您看到的報告內容基本一致。”
“聯邦最高議會已啟動緊急預案,包括派遣科學考察隊前往勘探重點區域,動員全境獵人工會提高警戒,協調各地勇者力量加強防禦,尤其是邊境城市。”
馬格納斯目光懇切地看向阮望,繼續說道:“阮望先生,榮風城地處開拓邊界帶,如果發生孽種集體暴動,城防工事會麵臨極大挑戰。”
“我代表榮風城全體勇者和市民,再次懇請您施以援手!”
“請與我們並肩作戰,抵禦可能到來的風暴。”
他的話語沉重而真摯,務實得近乎樸素。
阮望聽著這意料之中的請求,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他看看馬格納斯,又瞥了一眼旁邊因為自己的腦洞命名未被官方承認而有點蔫蔫的琥珀,忽然輕笑出聲。
“阿吉娜,”阮望聲音放柔,“你覺得呢?”
“我們是該留在榮風城守株待兔,等著麻煩找上門……”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阿吉娜的反應,“還是主動一點,去會會那位琥珀口中的魔王?”
阿吉娜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眸亮得驚人,阮望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少女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繼續留在這裏,遲早會被那個傢夥找過來……而一旦她出現在爸爸麵前,自己所有的謊言都會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那不是守株待兔,而是坐以待斃!
因此,她隻能選擇主動出擊——離開榮風城這個固定舞台,在廣闊的世界裏,她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間。
雙方都是明牌,而她已經提前佔住了阮望身邊,以守待攻,優勢很大!
她的感知遠比對方強大,能夠提前察覺對方的動向,可以操控、策反沿途的孽種作為耳目和爪牙,甚至……給她足夠的時間,她有信心攻守易勢,讓那個傢夥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她指尖都興奮得微微顫抖。
“爸爸,我們去找那個魔王吧。”阿吉娜抓住阮望的手臂,仰起的小臉上決心滿滿。
“留在城裏太被動了,如果那個魔王躲在暗處,源源不斷地驅使孽種來襲擊城市,我們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呀。”
“隻有解決它,才能真正保護大家!”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充滿了為大局著想的意味。
阮望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目光彷彿能透過瞳孔看進她心底。阿吉娜被他看得心頭髮虛,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對視幾秒後,阮望隻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手將她的帽子揉得微微歪斜。
“嗯,有道理。”阮望語氣輕鬆道。
“被動捱打確實不是我的風格,琥珀的故事雖然不怎麼著調,但應該主動去解決問題的根源,這點我很贊同。”
雖然目的不盡相同,但阮望的想法與阿吉娜不謀而合。
好不容易來結晶層一趟,不多走動走動,未免太過可惜。
阿吉娜心中巨石轟然落地,隨之湧起的是一絲得逞的快意。
阮望轉過身,目光掃過馬格納斯和克勞斯:“抱歉二位,我打算辭行了,打敗魔王的機會就在眼前,人總得有夢想。”
說著他戲謔地看了一眼琥珀,後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馬格納斯和克勞斯臉色一僵,沒想到阮望會拒絕得如此乾脆,更沒想到他會選擇主動出擊這條最危險的路。
“阮望先生,這太冒險了,我們對它一無所知,它可能在任何地方。”
“這是個問題,”阮望點了點頭,“你們有什麼建議嗎?”
“這——”
被阮望反問,馬格納斯和克勞斯都噎了一下。
片刻後,馬格納斯點了點頭,沉聲回答:“科學團隊基於能量波動模型,認為異動最可能的源頭在北極附近的千年石海。”
“那裏是已知的孽種巢穴最密集的區域之一,半月前和不久前連續監測到兩次異常劇烈的地質變動,能量等級遠超其他區域。報告認為,這兩次變動極有可能就是喚醒其他沉睡孽種的直接誘因,如果那位魔……魔王真的存在,千年石海無疑是它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北極…”阮望摩挲著下巴,沒有立刻表態。
與馬格納斯給出的建議不同,他之前從煉獄鳥身上感應到的操控,是延伸向西方的。
一個在北,一個在西。
阮望相信自己的判斷,正確方嚮應該是往西。
但馬格納斯說……半月前在北極附近監測到了地質變動,這個時間點,倒是與自己來到結晶層的時間頗為接近。
這是巧合嗎?
還是說,那位“魔王”原本是在北極,但在自己降臨結晶層後,它又動身去了西邊?
想了一想,阮望看向阿吉娜。
少女立刻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帽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才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阮望那一瞬間望向西方的眼神,生怕阮望察覺出什麼來。
不過還好,阮望隻是問道:“阿吉娜,你覺得呢,要去北極看看嗎?”
“去!”阿吉娜幾乎是脫口而出。
阮望低頭,看著阿吉娜帽簷下那雙寫滿期待和祈求的赤紅眼眸,心中暗嘆:這傻女兒,心裏話都寫在臉上呢。
阿吉娜如此果決地選擇北方,反而更加印證了西方纔是正確的方向。
但阮望沒有選擇揭穿。
他不缺時間,而且無論往北還是往西,都不會影響結果,隻是苦了那位“魔王”,要多跑一段路了。
“好吧,既然阿吉娜也這麼覺得…”阮望說道,“馬格納斯,克勞斯,感謝你們的情報和建議,我們準備下午就啟程,去那個千年石海瞧瞧。”
“阮望先生,恕我直言,這不是個好主意。”馬格納斯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我們不知道對方的實力如何,有什麼能力,行動的風險難以估量。”
“對我這麼沒信心?”阮望笑了。
“……”
馬格納斯很想解釋,自己之前的信心,是建立在對阮望和煉獄鳥的瞭解上,但現在不一樣,他們對那位“魔王”一無所知。
阮望是很強大,可萬一對方還要更強呢?
可話到了嘴邊,馬格納斯又說不出口。
他始終記得,阮望對外宣稱的身份並不是職業的“勇者”,而是“旅人”,眼下不過是在榮風城短暫休憩而已。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要求一位旅人為了守護他的家鄉而停下旅行的腳步。
“我明白了,”馬格納斯微微頷首,“阮望先生,祝您一路順風,旗開得勝。”
……
從行政宮出來後,又過了些時間。
阮望和阿吉娜回到保障局,很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去向阿潔莉卡和孩子們道了別。
阿潔莉卡同樣很捨不得他們,卻沒有多言挽留,隻為他們接下來的旅程奉上祝福。
臨到出發前不久,阮望換了套適合野外出行的便衣,展開世界地圖,規劃接下來的旅行路線時,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的目光在地圖左側的部分停留——西方,那是“魔王”真正所在的地方。
阮望想起來,自己剛來到結晶層時,因為沒有準確的目的和方向,便決定先往西走,去看望一下某位曾有過一麵之緣的騎士。
後來他與阿吉娜的關係升級,兩人在榮風城停了下來。
如今因為孽種異動,他們的目的地再次變動,原本的計劃也要繼續落空。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一係列變故,他們其實早該抵達世界西方了,或許就會和那位“魔王”恰好撞上。
加上馬格納斯提到的“半月前地質變動”這個異常情況,阮望心裏升起一個猜測。
難道說……那位“魔王”之所以會去西方,和自己是同一個目的?
自己來到結晶層的時間太短,而且幾乎沒怎麼接觸過孽種,在捏死那隻煉獄鳥子體之前,對方很難精準定位自己的氣息。
但沾染了自己氣息的,除了阿吉娜和馬格納斯等人外,在這個結晶層其實還有一人,而且已經來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喬珈。
那位分離了崇高之孽(聖劍)的騎士,自己曾在他身上留下過標記,雖然被時光磨滅大半,但氣息猶存。
這足以吸引那位“魔王”的注意。
原來如此,這算不算“禍水東引”?
想到這裏,阮望摩挲著下巴開始思考。
倒不是擔心喬珈的安危,而是覺得喬珈那邊自己總得給個交代,哪怕人到不了,看望的心意得有。
思索片刻,阮望有了個好點子。
“那就……拜託她照顧一下吧。”他輕笑著自言自語,“相信她也是個好孩子,會妥善處理的。”
下定了主意,阮望從桌上抽屜裡拿出紙筆。
緩緩寫起來:
“你好,親愛的魔王小姐,見字如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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