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才能贏得阮望的認可?
那懵懂的“自我”將自己代入過無數視角……每一次嘗試後,卻隻換來更深的迷茫。
原因無他。
無論她模仿的性格如何迥異,脾性是溫和還是執拗,價值觀是崇高或凡俗,阮望總能以那份無處不在的溫柔,將對方理解、包容、接納。
這讓她困惑不已。
難道這表示,無論“自我”最終塑造成何種模樣,都能輕易獲得阮望的認可,從而得以錨定自身存在的價值嗎?
不!恰恰相反!
她的意識雖稚嫩,對人類情感的體悟卻異常敏銳。
那句流傳甚廣的“他是對所有人都溫柔,而我卻誤以為那是偏愛”如同一根尖刺,深深紮進了她的認知。
她渴望的,絕非阮望那如陽光普照般泛濫的,不分彼此的包容。
阮望似乎“愛著”所有人,可她不想成為“所有人”的代名詞。
她渴求一份“獨一無二”的愛,渴望成為他心中無法替代的存在,以此確立一個獨一無二的自己,終結漂泊無依的彷徨。
可是,如何才能得到阮望的特殊“偏愛”呢?
稚嫩的“自我”苦苦思索,卻找不到答案。
直到她透過莫傾心的視野,鎖定了那個黑髮如墨、瞳色如夜的少女——哀歌。
哀歌是阮望的家人,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同桌共碗,那份親密無間遠非尋常朋友可比。
“家人”的定義可以很廣。
作為鄰居,莫傾心與他們交往頗深,卻也始終未能釐清兩人關係的實質。
說是親人吧,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哀歌絕非人類;說是戀人吧,兩人之間又嗅不到絲毫戀愛的甜膩氣息;說是主僕吧,更分不清誰主誰從……
或許,這便是令人艷羨的“靈魂伴侶”吧——互不圖謀什麼,隻因純粹的喜歡而彼此珍惜。
於是問題隨之而來:哀歌究竟有何特別之處,能獨得阮望的偏愛?
懵懂的“自我”絞盡腦汁,也想不通。
在阮望身邊所有人中,哀歌是她唯一無法“代入”的物件。所以她完全無法理解,也沒機會去瞭解,阮望為何如此鍾愛這個女孩。
憑她貪吃又懶散?
憑她性情冷淡還帶著點小任性?
還是憑她那總是空空的,彷彿不裝事的腦袋?
啊?這憑什麼呀!
想不明白!
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身為從眾生靈性中誕生的意識,她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身上有著數不清的平凡缺點,與“完美”二字毫不沾邊。
可是……可是!
即便再怎麼普通和平凡,隻要自己努力改正缺點,也肯定比哀歌好吧?
不用懷疑,我可以比她更乖巧體貼、更聰慧懂事、更勤快能幹……甚至,我可以比她更喜歡你!
這樣……你就能將我視作獨一無二的存在,給我獨一無二的愛麼?
這個問題,阮望註定不會給她回答。
但她心底早已有了冰冷的答案。
——不會。
她曾代入過許多視角,體驗過諸多美好的品德與性格,品嘗過無數複雜的心緒——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她認為能“超越”哀歌的特質。
然而,阮望的溫柔卻始終如平靜的湖麵,從未因“她”的表現而掀起絲毫偏頗的波瀾。
這結果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像藤蔓般纏繞心間。
她抓心撓肝,甚至好幾次衝動得幾乎要強行闖入阮望的視角,窺探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好在,她最終都忍住了。
人活著,總需對“明天”懷有期待。
就如那些科幻故事所描繪的:年幼的小女孩收到了未來自己寄來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自信陽光、笑容燦爛,照片背後還寫著來自未來的鼓舞——
“我知道你的辛苦,更懂得你的堅強。加油!我在明天等你!”
僅僅停留在照片層麵的“明天”才最具魔力。
來自未來的認可驅散了當下的迷霧,讓小女孩心生嚮往,邁出腳步奔向那個理想中的、強大的自己。
但是……如果照片夾層裡,還藏著未來的自己寫下的煩惱與迷惘呢?
小女孩或許會發現,未來的自己並非那般光芒萬丈,甚至與此刻的自己並無二致,同樣深陷在相似的煩惱與迷惘之中……
未知,方能孕育神秘;神秘,方能催生嚮往與期待,化作前進的動力。
而她,正是那個迷茫的小女孩。
對她而言,阮望就是那個充滿無限可能的神秘的“明天”,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親手打破這份珍貴的期待。
於是,她選擇了繼續觀望,默默期盼著終有一日能勘破阮望那份“偏愛”背後的秘密。
時間無聲流逝,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個月。
某一日,她透過白梅的眼眸,看見了有趣的一幕。
那天,阮望帶著哀歌前來拜訪。兩人還未敲門,便被白梅家門口一隻黑漆漆的小傢夥吸引了目光。
“喵~”一聲軟糯的貓叫。
“啊噢,你真可愛呀~摸摸。”阮望帶著笑意蹲下身。
當白梅推門而出時,正瞧見阮望提著一小袋貓糧,耐心投喂那隻喂不熟的小玄貓。
那隻平日在白梅麵前桀驁不馴的小東西,此刻在阮望溫熱的掌心下,竟乖順得像團毛絨玩具,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親昵地蹭著他的手。
“我看它不是貓,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白梅慵懶地倚著門框,語氣平淡,“天天偷吃我培養皿裡的肉,倒跟你親近得很。”
阮望聞聲抬起頭,臉上笑容和煦:“那是因為你身上消毒水味太重了些,換身家常衣服,它說不定就親近你了。”
“沒這個必要,”白梅唇角微動,扯出一個不甚在意的淺笑,“又不是我的貓,何必費心照顧它的感受。”
“欸?不是你的?”阮望略顯驚訝。
他乾脆地放下貓,將袋中剩餘的貓糧倒在旁邊地上。
“我看它總在你家附近轉悠,還以為是你養的呢。”
“你眼神不好麼,誰會喜歡這種笨東西,”白梅輕哼一聲,細數起罪狀,“偷肉吃壞了肚子就隨地亂拉,還拿我鞋子當貓抓板……我沒把它當害蟲清理掉,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她目光轉向阮望,建議道:“你喜歡就帶回家養吧,我也省心。”
白梅常看見小區那幾隻野貓在阮望家門口出沒,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阮望應該是比較喜歡貓的那種人。
然而,她猜錯了。
“算了吧,我沒打算養寵物。”阮望搖了搖頭。
他捕捉到白梅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解釋道:“我備著貓糧,隻是因為貓的靈視普遍較低,能和阿巴玩到一塊兒去。”
眾所周知,哀歌自帶某種精神層麵的汙染,能不受影響與她互動的動物,都是些腦子不太好使的品種。
“這樣啊……既然你不養……”
白梅微微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走上前,一把拎起地上還在埋頭苦吃的貓兒。
“我看這小傢夥也到年紀了,擇日不如撞日,乾脆今天就把絕育手術做了吧。”
彷彿預見了自己悲慘的命運,黑貓在她手中瘋狂掙紮起來,發出淒厲的嘶嚎,尖利的爪子勾破了她的袖口線頭。
阮望並未出手救貓,反而被這場景逗得失笑:“哈哈,都說哈基米的程式設計師該給建模師磕一個,真是一點沒錯。”
“什麼意思?”白梅不解。
“你想啊,”阮望笑著解釋,“它如果不是生得軟乎乎毛茸茸,惹人憐愛,就憑這鍵帽脾氣,早被你丟進生物質回收爐了,哪有資格在這兒對你齜牙哈氣呢?”
“哈基米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搖搖頭,語氣帶著調侃。
“你說的……”
白梅抿了抿唇。
她下意識地雙手收緊,將掌中掙紮的黑貓箍得更緊了些,那力道彷彿隻需再添一分就能將其捏碎……但她終究隻是想像了一下,很快就鬆了力道。
果然如阮望所言,這小東西是純靠可愛吃飯的。
性格如此糟糕,但凡顏值打半點折扣,都難逃被回收再利用的命運。
“哎,想不到我竟然有這種弱點。”白梅輕嘆一聲,帶著點自嘲。
“這算弱點嗎?”阮望朗聲笑了笑,語氣輕鬆自然,“喜歡美麗可愛的事物,我覺得是人之常情哦。”
“……”
白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間飄向旁邊,落在了不遠處的哀歌身上。
黑髮少女正蹲在泥地上,專註地一顆一顆撿拾著散落的貓糧,混著地上的塵土泥渣,就要往嘴裏送……
白梅之前一直很奇怪,以哀歌那簡單的腦子和彆扭的性格,究竟憑什麼討阮望喜歡的。
此刻,一個模糊的猜測在她腦中成型。
難不成,是因為她足夠可愛?
“阿巴可不止是可愛哦。”
阮望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及時出聲糾正。
“雖然都是黑乎乎的,但你可不要把阿巴和這貓兒比啊,”他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阿巴可遠比你想像中要懂事得多,也更可愛得多。”
說著,就朝正準備吃貓糧的哀歌招了招手:
“阿巴,那個不能吃,過來。”
“噢。”
哀歌小臉上寫滿不情願的失望,但還是聽話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過來,把手裏攥著的幾顆沾著泥的貓糧放到了阮望的掌心。
然而阮望眼尖,一眼就瞥見了少女藏在指縫間的小動作,手指勾了勾:“還有一顆,也給我。”
“阿姆——!”
哀歌見小伎倆敗露,反應極快,閃電般將最後一顆貓糧塞進了自己嘴裏!
“別咽!髒東西不能吃!”阮望臉色驟變。
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貓糧一丟,手指迅速捂住哀歌的脖頸下方,另一手則試圖撬開她緊抿的唇瓣,要把那顆髒兮兮的貓糧摳出來。
“乖~聽話,快吐出來!”
“唔!唔唔唔!”
哀歌緊閉著嘴,含糊地抗議著,身體微微後仰躲避著他的手指。
一個不讓吃,一個非要吃,兩人就在白梅的院門前,上演了一場略顯狼狽又充滿生活氣息的拉鋸戰。
白梅提著那隻暫時安靜下來的黑貓,無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與哀歌一比,她忽然覺得手裏這隻哈氣的小東西都變得溫順懂事起來……至少哈基米不會為了一口吃的與主人搏鬥。
說起來……
阮望口口聲聲說自己不養寵物,也不喜歡貓,可他的群昵稱卻一直沒變過,就叫“哀歌飼主”呢。
也許在阮望眼中,哀歌真的比貓兒還要可愛太多吧。
“…哀歌……可…愛……阮望……喜歡……”
“…我……也…可以…黑黑的……我…比……貓…更可愛……”
透過白梅的雙眼,懵懂的“自我”凝望著阮望對哀歌的寵溺,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意識深處悄然萌生。
她似乎,終於觸碰到了那份“偏愛”的入門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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